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陈末,眼底满是绝望的哀求。
嘴巴微微张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嘴型分明在说……救我,救我,救我。
陈末猛地看向母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因为这是列车的规则。”
她平静地回答,“我是午夜列车的女主人,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列车需要养分,上车的乘客,就是列车的食物。”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脆弱。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若是不遵守规则,我就会彻底消失。”
她望着陈末,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是金色的,像细碎的光,晶莹剔透。
“阿末,你能改写规则,救救妈吗?”
陈末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真正属于母亲的眼睛,不再冰冷,满是暖意、温柔,还有沉甸甸的期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曾经改写过肉城的规则,让肉城不再以恐惧为食。
可那是整个肉城的核心,他是与肉芝彻底融合,才做到的。
午夜列车隶属于肉城,却又独立存在,它的规则更古老,也更顽固。
“我不知道。”
他沉声道,“但我会试试。”
母亲笑了,笑得温柔又释然。
金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地面上。
一滴泪落下,地上就开出一朵金色的花,五片花瓣舒展,花芯里藏着一闪一闪的东西。
是一把钥匙。
很小巧的金色钥匙,看起来像孩童的玩具,上面却刻着繁复的纹路,扭扭曲曲,像活物一般。
母亲弯腰捡起钥匙,轻轻递到陈末面前。
“这是通往列车核心的钥匙。”
她轻声说,“只有你,能用它改变这一切。”
陈末伸手接过钥匙。
钥匙瞬间传来滚烫的温度,不是寻常的热,是能灼烧皮肤的剧痛。
他本能地想扔掉,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握得更紧。
钥匙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化作金色的液态金属,渗进他的皮肤,流进血管,融进每一滴血液里。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增长,清晰可感。
像气球被不断吹胀,像水位飞速上涨,力量从手心蔓延至全身,手臂、肩膀、胸口,直至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
可与此同时,他看见母亲的身体在渐渐消散。
从双脚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点,缓缓飘向空中。
接着是小腿、腰腹、胸口……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妈等了你六十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依旧温柔,“就是为了这一刻。”
“去吧,改写列车的规则,让妈解脱。”
她的脸庞还在,依旧是他熟悉的笑容。
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那样,像每次送他出门时那样,像最后一次在老家门口望着他时那样。
最后,她的脸也化作漫天光点,缓缓飘起。
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陈末慌忙伸手去抓,指尖穿过光点,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那些光点从他指缝间溜走,飘向车厢顶部,融进无边的黑暗中。
他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钥匙融化时的滚烫温度。
四周的尸体还在,盘子还在,盘中腐烂的血肉还在。
唯独母亲,不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印记,形状和那把钥匙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