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颤,“在这里做了六十年的列车女主人。”
六十年?
陈末猛地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今年二十六岁,母亲若是活着,不过五十出头,怎么会有六十年的时间?
“肉城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她轻声解释,“你在这里只过了几个月,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六十年。”
她抬手轻轻一挥,空中浮现出一段段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陌生的城市,高楼直插云霄,街道上车水马龙。
可那些楼宇比他记忆里的高出数倍,车辆的模样也怪异得从未见过。
画面骤然切换。
一座安静的公墓里,密密麻麻立着墓碑。
镜头缓缓拉近,其中一块墓碑上,刻着他最熟悉的名字——陈建国,1950……2035。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是父亲的生卒年份。
他死在2024年,在肉城不过待了数月,外面竟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掰着手指算,越算心越乱,根本理不清时间的脉络。
画面再次切换。
一群白发老人坐在养老院里,有的看电视,有的打牌,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其中一个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让他瞬间僵住。
是他高中时的死党,那个一起打篮球、一起逃课、一起被老师训斥的胖子。
如今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牙齿所剩无几,老得认不出来。
“外面已经六十年了。”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你认识的人,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垂垂老矣。只有你,还停留在年轻的模样。”
陈末盯着那些画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关系。”
她轻轻拉起陈末的手,掌心依旧冰凉刺骨,“你还有我,我永远在这里陪着你。”
她牵着他走回长桌,让他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
自己则在对面缓缓坐下。
她轻轻拍了拍手。
桌上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些眼球、手指、心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他胃里阵阵翻腾,口水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红烧肉酱色油亮,肥肉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糯入味。
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撒着白芝麻,甜香四溢。
清蒸鱼铺着葱姜丝,鲜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夹一块红烧肉。
母亲却轻轻拦住了他。
“先别吃。”
她轻声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抬手拂过餐桌,像挥开一层薄薄的雾。
那些美味的菜肴开始扭曲、变形、渐渐消散。
热气散去,香味消失,露出了盘子底下真正的东西。
是腐烂的尸体。
那些曾经上车的乘客,那个年轻的女孩,等了六十年的老人,还有先前死去的壮汉、神秘的女人、书生……全都被做成了盘中餐。
女孩的头颅被切开,脑髓被掏空,塞进了不知名的东西。
老人的四肢被卸下,摆成诡异的形状。
壮汉的胸口被破开,里面塞满了凌乱的内脏。
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睛,还在微微转动。
是那个书生。
他的头颅被单独摆在盘子里,脸朝上,眼睛睁得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