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一歪，重新跌回血水之中。
坠落的瞬间，无数张脸蜂拥而上，疯狂撕咬他。
咬他的脸，咬他的脖子，咬他的手臂。
撕下一块块肉，在嘴里咀嚼、吞咽，再扑上去撕咬下一块。
老猫的脸很快被啃得面目全非。
眼球被挖走，鼻子被啃掉，嘴唇被彻底撕裂。
可他依旧在挣扎，依旧伸手，依旧喃喃重复……
来陪我……来陪我……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他被无数张脸淹没，沉入血水深处。
陈末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在肉城挣扎的这些日子，死亡与恐怖早已是家常便饭。
老猫的死，他亲身经历，更是亲手送别。
如今再看一遍，不过是重复的景象罢了。
那具占据他身体的躯壳，终于彻底屈服。
它缓缓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捧起陈末的头颅。
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头颅被高高举起，对准脖颈的断口。
缓缓贴合。
咔嗒一声轻响。
断裂的脖颈开始愈合。
粉嫩的肉芽从断口两侧生长出来，互相交织、缠绕、融合。
新的皮肤迅速覆盖，将新生的血肉包裹其中。
只是脖颈处，留下了一圈淡淡的血痕。
细窄的红色印记，绕颈一周，像一道被利刃划过的伤疤。
血痕之下，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是一张张极小的嘴。
嘴唇薄如蝉翼，不断张开、合上……
像水中游鱼，像初生的婴儿。
那些小嘴在呼吸。
一张一合间，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
记住这次教训。
无数张小嘴同时开口，声音尖细，多重叠响。
如同成百上千个孩童，在同一时间说话。
话音落下，小嘴瞬间消失。
不是闭合，是彻底消融……
薄唇融进皮肤，肌肤恢复平整，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陈末缓缓站起身。
他轻轻转动脖颈，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那些衣物纷纷向后退去。
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陈末抬步向前，朝着车厢尽头走去。
尽头处，有一束光。
母亲的身影，就立在光里。
这一次，是真的吗？
他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上的血脚印、蠕动的虫子，全都畏缩着不敢靠近。
终于，他走进了那片光里。
站到了母亲面前。
这张脸，无比真实。
皮肤有清晰的纹理，眼眸有鲜活的光，嘴唇微微发干。
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和此前那具骷髅截然不同。
阿末。她轻声唤道。
妈终于可以，亲自和你说话了。
陈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