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风穿过空巷的呜咽，却又分明是人声。无数细碎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汇聚，嗡嗡作响，连成一片。
老猫紧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陈末也凑过去，眼睛对准那条细缝。
楼道里空空荡荡，转角的黑影依旧蹲伏，却一动不动，始终面朝墙角。楼梯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泡微微晃动。
街上的声响越来越大。
陈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先前躺坐发呆的人，全都从各个角落涌出，涌向街道中央，步履匆匆，神色急切。
他们的嘴巴不停开合，齐声呼喊。
“肉！”
“肉！”
“肉！”
一个字反复嘶吼，高低粗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街道上反复回荡，撞击着楼房墙壁。
天空的血色愈发浓重。
赤红如潮水般从天边涌来，铺满整个头顶，浓得发黑，如同凝固的血块。
红色的纸屑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飞雪，鲜红刺目，像是刚从血管中流出。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掠过楼顶与窗户，落在地面。
一片纸屑落在街面，轻轻一颤，开始异变。
体积不断膨胀、增厚，形状扭曲，鲜红转为暗红，表面浮现出肉皮的纹理，最终化作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在地面微微跳动，如同心脏搏动。
越来越多的纸屑飘落。
地面很快铺满红色肉块，每一块都在蠕动、聚拢，融合成更大的肉团。有的肉块长出细腿，在地面爬行；有的肉块生出眼珠，四处转动张望。
街上的人彻底疯了。
他们不再呼喊，纷纷扑向肉块，趴在地上疯狂抓啃，抓起一块便直接吞咽，来不及咀嚼，咽下后立刻扑向下一块。
一个男人死死攥住一块跳动的肉，塞进嘴里。肉块在他手中挣扎尖叫，尖细的声音转瞬即逝，被他狠狠咬碎。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对着一滩肉泥拱食，肉汁顺着嘴角流淌，她吃得太急，噎得脖颈紧绷，却依旧硬往下咽。
陈末看见一个人被狠狠推倒。
他刚抢到一块肉，还没来得及入口，身后的人便蜂拥而上，将他压在身下，疯狂抢夺他手中的食物。手脚、牙齿、指甲，全都成了争抢的工具。
被压的人拼命挣扎，却无人理会。
有人咬下他手臂上的肉，咀嚼着逃离；有人抠开他的后背，撕扯出鲜红的肉丝。惨叫声响彻街道，却没有任何人停下动作。
片刻之间，他浑身伤口，血肉翻涌。
人们趴在伤口上啃咬，他的腿被啃得露出白骨，肚子被生生撕开，内脏拖拽在地。
那些内脏竟然还在动。
肠子、胃、肝脏，在地面扭曲爬行，朝着街边的下水道钻去。最粗的一段肠子挤进井盖缝隙，滑入黑暗，其余脏器紧随其后，彻底消失。
陈末轻轻关小门缝。
铁皮屋方向，传来异动。
那座锈红色的铁皮屋，窗户并非推开，而是像嘴巴一样缓缓张开，上下铁皮翻卷，露出黑洞洞的巨口。
一条肉舌从里面伸了出来。
粗壮修长，光滑无毛发，湿漉漉地滴着粘液，舌尖分叉，如同蛇信，分叉处各生着一只黑色眼珠，不断转动，在人群中扫视挑选。
肉舌骤然弹射而出，卷住一个正在抢肉的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卷到半空，手脚乱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径直拖进窗口。
身体进入一半，便开始融化。
从脚部开始，皮肉、骨骼依次消融，化作一滩液体，流入铁皮屋内。
只有头颅卡在窗口，双眼圆睁，嘴部大张，望着外面。随即肉舌一甩，头颅被抛落在地。
一具完整的白骨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