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黑色手印。
比正常人的手掌小一圈,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无比,黑得像是墨汁浸透皮肤,又像是灼烧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左手,用力去搓。
拇指反复摩擦,皮肤搓得发红发烫,手印却纹丝不动。他又用指甲去刮,刮得手背刺痛,黑色印记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愈发深邃。
下一秒,手印动了。
边缘像墨水滴入宣纸,缓缓向外晕开,化作细密的黑线,朝着手腕方向蔓延。那些线在皮肤下游走,拱起细微的痕迹,清晰可见。
陈末盯着手臂上的异动。
黑线爬过腕骨,穿过小臂内侧,一路抵达手肘。每前进一寸,皮肤底下就有异物蠕动的触感,像一条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
他抬起右手,用力掐住那处隆起。
指尖死死捏住皮肉,底下的东西瞬间挣扎起来,左右扭动,想要从指缝里逃脱。
它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
像老鼠被踩中时的惨叫,从陈末的手臂里传出,隔着皮肉,闷闷的,却格外刺耳。那东西在他皮下尖叫,震得指尖发麻。
老猫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他的手臂。
“别掐了。”他沉声说,“掐不死,越掐它往里面钻得越深。”
陈末松开手。
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掐得发紫,皮下的异物停止了嘶鸣,却依旧在动,慢慢挪到手肘处,停了下来,像是陷入沉睡。
老猫从墙角翻出一块破旧的布,扔给陈末。
“包上,别看。越看越想抠,抠破了麻烦更大。”
陈末接过破布,缠在手臂上,遮住了那处诡异的印记。布料粗糙,蹭得皮肤发痒,却能挡住视线,让他稍稍安定。
他抬头看向老猫。
老猫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那是标记。”老猫开口,“三天之内,你会被拖进强制副本。”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
“新人都这样,不懂规矩,碰了禁忌,被那东西盯上,就必须进去。”
陈末沉默着,静静看着他。
老猫把烟头按在地上捻灭,抬眼看向陈末。
“三天后,能活着出来,才算真正踏进肉城。”
他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暗夜中的猫眼。
“要是出不来……”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陈末低头看向缠着破布的手臂,布料底下,那东西依旧停在手肘,冰凉的触感清晰可感。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灯光变暗,是外面的天色愈发沉郁。肉城没有昼夜之分,只有灰色深浅的变化,灰色变深,便是这里的夜晚。
老猫躺到床上,面朝墙壁,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
陈末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层发霉的褥子,薄得几乎感受不到缓冲,地面的坚硬硌得后背生疼。可他实在太累,身体像散了架,躺下便不想再动。
墙角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末侧过头。
三道黑影蹲在那里。
和楼道里的一样,纯黑的人形,面朝墙角一动不动,像三团化不开的浓墨。
可它们在呼吸。
黑色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一起一伏,和人的频率一模一样。
它们没有看向陈末。
可陈末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即便那些黑影背对着他,也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黑影深处穿透出来,牢牢锁定他。
他连忙转回头,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