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走了过去。
脚踩在水泥地上,坚硬干燥,和外面的肉泥截然不同。厨房一切如常,白色的墙壁,泛黄的瓷砖,老旧的灶台。窗玻璃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外面。
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向那碗面。
面旁压着一张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边缘毛糙。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阿末:
妈知道你挑食,没放葱。
吃完就走,别回头。
没有署名,可陈末一眼就认出,这是母亲的字迹。小时候作业本上的签字,是这个字迹。后来她偶尔手写短信,也是这个字迹。
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抬手擦去,手背一片湿润。泪珠滴在灶台和纸条上,晕开了墨迹。他慌忙挪开纸条,可墨水已经晕染,“葱”字只剩下半边。
灶台下方传来响动。
老式木头柜门微微震动,一下一下,有东西从里面向外顶。门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粘稠如墨,缓缓淌向陈末的脚边。黑水里漂浮着细小的白色物体,是婴儿的手脚,小巧稚嫩,五指张开,脚趾蜷缩,在水中翻转动弹,朝柜门游去。
柜门被顶开一条缝隙。
一只小手从缝里伸出,扒住门边。那是婴儿的手,白皙浮肿,正奋力向外攀爬,紧接着是肩膀,是头颅。
陈末连忙后退。
水龙头自动拧开。
老式生锈铁制水龙头,自行朝着开启的方向转到底。红色的液体从龙头里涌出。
是鲜血。
浓稠厚重,砸在水槽里四处飞溅。鲜血在水槽中不断积聚,漫过边缘,朝灶台流去,流到面碗旁,却轻轻绕开,没有沾染分毫。
鲜血在水槽底部自行游动。
不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而是缓缓勾勒出痕迹。那些痕迹拼成文字,一笔一划,血红刺目。
快 吃
两个字刚写完,鲜血便将其冲散。随即又重新积聚,再次写下,依旧是那两个字。
快吃。快吃。快吃。
一遍又一遍,在水槽底部反复显现。
陈末转头看向窗户。
窗玻璃上的水汽缓缓滑落,露出一小块透明区域。玻璃外,贴着一张脸。
是母亲的脸。
不是骷髅,不是鬼影,是母亲生前的模样,消瘦病弱,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是看着他吃饭时才会露出的满足笑容。
那张脸渐渐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闪烁一下,便淡一分,再闪烁,再淡一分。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可陈末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
快吃。
随即,她彻底消失。水汽重新聚拢,遮住了那小块透明的玻璃。
陈末低头看向碗里的面。
面条在缓缓蠕动。
每一根都像活物一般,在碗里轻轻翻卷。汤汁也泛起细微的波纹,可热气依旧升腾,香气熟悉浓郁,是母亲做的面的味道。
他端起碗。
碗底温热,不烫不凉。凑到嘴边,香气愈发浓烈,充斥鼻腔,满是面香、油香与淡淡的酱油咸香。
真的没放葱。
陈末从小不吃葱,母亲做面从来不会放。后来在外吃饭,每次都要费力挑出葱花,只有母亲,一直记得他的习惯。
他闭上眼,吃下一口。
面条软糯滑口,带着汤汁的鲜美。暖意从口中滑入喉咙,涌入胃里,蔓延至全身。脚底的疼痛消失了,双手不再颤抖,心跳渐渐平稳。
又一口。
第三口。
面条在口中轻轻蠕动,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