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气里晃动,渐渐模糊。
陈末低头,看向母亲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已经开始溃烂。手背上的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的组织。不是正常的血肉,是腐烂的肉,正在融化,深处隐约露出森森的白骨。
白生生的指骨一节节显露,关节处还挂着几根粘连的筋。
母亲还在笑,嘴却歪向一边,脸上的皮肉彻底挂不住,往下坠着,牙床都露了出来。
窗玻璃上,也爬满了东西。
陈末转头看向窗户。窗外本是自家院子,晾着萝卜干,扯着晾衣绳,远处立着一棵落满飞鸟的老树。可此刻,玻璃上全是手印。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全是从外面按上来的。手印层层叠叠,将玻璃糊得严严实实,半点窗外的景色都看不见。那些手印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像无数只手从窗沿上方往下扒,抓不住,不断滑落。
陈末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身下的椅子却自己动了。
他坐着的条凳,连带着他整个人,缓缓向后挪动。不是他主动发力,是凳子自己在滑,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挪了半米,骤然停下。
陈末与餐桌之间,空出了半米的距离。桌上的菜依旧冒着热气,白色雾气直直往上冲。
里屋的拐杖声,停了。
最后一声咚落下后,再无动静。
陈末死死盯着里屋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光影晃动,像有人在门后举着蜡烛,慢慢走动。
门,开了。
开得很慢,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先开一条细缝,接着越敞越大,开到一半,骤然停住。
门内一片漆黑。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手臂悬在半空,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接着,朝着陈末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