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谅他了?”
“没有。”顾远说,“但我没想杀他。一开始真的没想。直到我发现,他根本没悔改。他买保险,修改受益人,策划骗保——他还是那个自私的胡东启,永远只为自己打算。”
“所以你想杀他?”
“对。”顾远说,“他不配活着。不配拥有家庭,不配拥有财富,不配拥有平静的死亡。他应该死得痛苦,死得不明不白。”
顾远抬起头。
“我做到了。”
询问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李卫星站起来。
“口供签字。”他说。
顾远签了字。
我们走出来。
林静在门口等。
“程可兰怎么办?”她问。
“教唆威胁,保险欺诈,但没直接参与杀人。”李卫星说,“起诉吧,能判几年是几年。”
“赵志明呢?”
“同案处理。”
林静点点头,去办手续了。
我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我问。
“结束了。”李卫星说。
“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顾远的口供太顺了。”我说,“他承认得太快,太完整,像背好的剧本。”
李卫星看我一眼。
“你也发现了?”
“你也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李卫星说,“但问题在哪,我不知道。”
“要再审吗?”
“不用了。”李卫星说,“证据链完整,口供齐全,可以结案了。”
“那……”
“就这样吧。”李卫星说,“有时候,真相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没再问。
***
案子移交检察院。
顾远故意杀人罪,程可兰、赵志明保险欺诈、教唆威胁罪,起诉书都下来了。
媒体报了几天,标题是“癌症总监坠楼案告破,为父报仇作家伏法”,热度慢慢就退了。
金湾国际恢复了平静。
2601贴了封条,等着法院拍卖。
胡东启的保险金,因为涉及谋杀,保险公司拒赔。
海洋环保基金会发了个声明,表示遗憾,然后就没声音了。
陈建国的事故被翻出来,有记者去采访当年的渔民,写了篇报道,但没掀起什么水花。
十五年了,人都忘了。
一个月后,李卫星叫我下班喝酒。
大排档,烧烤,啤酒。
他很少喝酒,但那天喝了两瓶。
“顾远上诉了。”他说。
“上诉什么?”
“说口供是逼供得来的,要求翻案。”
“有用吗?”
“没用。证据确凿,翻不了。”
我喝了口啤酒。
“你那天说,真相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我说,“什么意思?”
李卫星看着手里的杯子。
“胡东启该死吗?”他问。
“法律上,不该。道德上,也许。”
“顾远该报仇吗?”
“不该用私刑。”
“那谁该为陈建国的死负责?”
“胡东启。但他已经死了。”
“所以,”李卫星说,“案子结了,所有人都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公正’。胡东启死了,顾远坐牢,程可兰和赵志明也逃不掉。陈建国的事故被重新提起,虽然没人在乎,但至少记录在案了。”
“这就是结果?”
“这就是结果。”
我沉默。
“但真相呢?”我问。
“真相是,”李卫星说,“胡东启可能真的是自杀。”
我愣住了。
“什么?”
“顾远的口供有问题。”李卫星说,“他说他用了东莨菪碱,但胡东启体内的药物浓度,不足以让他完全失去意识。一个意识模糊的人,被轻轻顶一下后背,就会翻过栏杆吗?”
“也许他本来就站不稳。”
“也许。”李卫星说,“但阳台栏杆的擦痕,方向是从里向外,说明胡东启是自己翻出去的,不是被推出去的。”
“顾远不能推他吗?”
“可以。但推的痕迹和爬的痕迹不一样。张弛的报告写得很清楚,那是攀爬痕迹。”
“所以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