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星蹲在尸体旁边,皮夹克的领子竖着。
他没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秦一鸣的法医车到了。
他拎着箱子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现场,表情像在菜市场看一块肉。
“让开。”他说。
李卫星站起来,给我让了个位置。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
脸砸烂了,但能看出轮廓。
头发梳得整齐,西装是定制款,袖口露出半截瑞士表的钢链。
秦一鸣戴上手套,开始初步检查。
“男性,四十五到五十岁。坠楼伤,颅骨碎裂,脊椎断了。”他翻动尸体手臂,“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温度低,延缓了尸僵。”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松开了。
秦一鸣的动作停了一下。
“反常脱衣。”他说。
我懂他的意思。
高处坠落的人,有时候会在坠楼过程中本能地撕扯衣服。
像是身体在最后一刻想挣脱什么。
但胡东启的西装外套扣子全开着,里面衬衫的扣子却扣得好好的。
领带只是松了,没扯掉。
有点怪。
秦一鸣继续翻口袋。
左边内袋有个皮夹,现金、信用卡、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胡东启,住址就是这栋楼,2601。
右边口袋是空的。
但秦一鸣的手在西装外套的侧面口袋摸到了东西。
他掏出来,是张皱巴巴的纸片。
剧院票根。
《滨海往事》,昨晚八点的场。
第三排中间。
票根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问号。
很小,但清晰。
李卫星接过票根,对着晨光看了看。
“问号。”他说。
“可能是随手画的。”我说。
李卫星没接话。
他把票根装进证物袋。
张弛带着痕迹箱上来了。
他是个瘦高个,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找灰尘。
“阳台。”李卫星说。
我们进楼。
电梯是观光梯,一路往上,海港在脚下铺开。
雾还没散,货轮的轮廓像搁浅的巨兽。
二十六楼。
2601的门开着。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海。
装修是那种样板间风格,干净,没温度。
阳台是内阳台,玻璃护栏。
一盏造型灯亮着,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茶几上摆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剩了半杯。
旁边是个空酒瓶,标签上是看不懂的英文。
酒瓶旁散着几张纸。
保险单。
人身意外险,保额八位数。
受益人一栏填的是程可兰——胡东启的妻子。
还有张照片。
夫妻合影,在海边拍的,两人都笑得很标准。
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字迹有点抖。
张弛已经在阳台忙开了。
他蹲在栏杆边,用小刷子轻轻扫着。
“有擦痕。”他头也不抬,“新的。油漆层刮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
“能判断方向吗?”李卫星问。
“从里向外。”张弛说,“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从阳台内侧蹭过栏杆,翻出去了。”
他换了个角度,用紫外灯照栏杆表面。
“半枚指纹。”他说,“在擦痕上方。不是胡东启的——至少和他口袋里的打火机指纹对不上。”
他把样本取下来,封好。
又蹲下去,用镊子从栏杆底部的凹槽里夹出点什么。
几粒白色晶体。
“盐。”张弛凑近闻了闻,“海盐。但不是普通食用盐。”
“怎么判断的?”我问。
“颗粒形状。普通盐是立方体,这个是不规则片状。”他把样本装进小玻璃瓶,“得回去化验,但我猜是码头用的那种防冻盐。冬天撒在货柜区,防止结冰。”
李卫星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
尸体还在原地,像滩黑色的水渍。
“胡东启是航运公司的安全总监。”我说,“他接触码头防冻盐很正常。”
“但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