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福愣住。
“什么袖套纤维?”
“刀柄上有两种纤维。一种是孙建国的劳保手套,另一种是化纤袖套的纤维。这种袖套,和你店里的一模一样。”李卫星说。
“但你说你昨晚没戴袖套。那为什么你的袖套纤维会在刀柄上?”
张德福说不出话。
“除非,你戴了袖套,去了现场,接触了刀。”李卫星缓缓说。
“张德福,是你,对吗?”
张德福低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笑容很苦。
“是我。”
审讯室安静。
李卫星看着他。
“为什么?”
张德福叹了口气。
“我的店,开了十年。从一个小摊,做到现在。王保国来了之后,平台抽成从百分之十五涨到百分之二十五。我一个月赚的钱,一半给平台。我老婆劝我关店,我不甘心。我写文章骂,王保国就限流我的店,订单越来越少。”
他顿了顿。
“刘婷婷的计划,我知道。但我没想参与。可昨晚,我看到王保国进巷子,看到孙建国他们围上去,我突然就……就忍不住了。我觉得,机会来了。我从后门出去,绕到巷子,看到他们在推搡,王保国掏出了刀。我冲上去,握住他的手,把刀转向他自己胸口,用力刺了进去。”
他闭上眼睛。
“他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他可能认出我了。然后他就倒了。”
李卫星问。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从后门回店,脱了袖套,藏起来。然后我装作看雨,站在门口,确认他死了。”张德福流泪。
“我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一刀,他就死了。”
李卫星沉默了一会儿。
“张德福,你知道这是谋杀吗?”
张德福点头。
“知道。但我认了。我店没了,活着也没意思。拉他垫背,值了。”
他抬起头。
“李警官,孙建国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吓唬,没想杀人。人是我杀的。你放他们走吧。”
李卫星看着他,没说话。
走出审讯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案子,终于破了。
真凶是张德福。
他利用刘婷婷的计划,混入其中,实施了谋杀。
刘婷婷教唆,陈晓东技术协助,赵敏提供幽灵订单,吴大海组织,孙建国、刘亦建、周小满参与恐吓。
每个人,都有罪。
但张德福是主犯。
三天后,案件移交检察院。
张德福以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刘婷婷以教唆罪被逮捕。
陈晓东、赵敏、吴大海、孙建国、刘亦建、周小满,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恐吓等罪名被刑事拘留。
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审判。
结案报告会上,周卫国局长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这个案子,很复杂。”他说。
“不是简单的仇杀,也不是简单的谋杀。是……时代病。”
他看向我们。
“外卖平台,算法,抽成,差评……这些东西,创造了王保国这样的‘算法暴君’,也创造了张德福这样的‘绝望店主’。刘婷婷、孙建国他们,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他叹了口气。
“法律能判他们的罪,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算法和人性,效率和公平,怎么平衡?这是整个社会要思考的问题。”
散会后,李卫星站在走廊,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
“想什么呢?”
李卫星点了根烟。
“我在想,如果王保国早点意识到问题,改变算法,这一切会不会不发生。”
“也许吧。”我说。
“但晚了。”李卫星吐出一口烟。
“人死了,人生毁了。六个家庭,完了。”
他顿了顿。
“徐坤,你说,我们抓了凶手,破了大案,算是成功吗?”
我想了想。
“算是吧。至少,给了死者一个交代。”
李卫星摇头。
“交代是给了,但根源还在。只要平台算法不改,抽成不减,差评机制不变,就会有新的王保国,新的张德福,新的刘婷婷。”
他掐灭烟。
“我们能做的,只是抓凶手。其他的,无能为力。”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