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海请我们坐下，自己坐在床边。
“李警官，是为了王保国的案子吧。”
李卫星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要来？”
吴大海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早晚的事。”
他点起烟斗，抽了一口。
“王保国死了，我猜你们会查到‘骑手之家’。毕竟，恨他的人，大多来过这儿。”
李卫星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吴大海吐出一口烟。
“我退休前跑船，跑了三十年。见过大风大浪，见过生死。退休后没事干，看这些骑手不容易，就弄了这个‘骑手之家’。给他们提供点热饭，一点帮助。”
他顿了顿。
“王保国是平台经理，他推的那个算法，让骑手越来越难。差评扣钱，超时扣钱，投诉封号。很多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刘亦建，手有伤，不敢休息，因为女儿要钱。周小满，儿子有病，被罚五百，那是救命钱。张德福，小店快被抽成压垮了。孙建国，儿子因为封号丢了工作，现在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
他看向墙上的照片。
“这些人，我都帮过。但帮不了根本。只要王保国还在，算法还在，他们就永远被压着。”
李卫星开口。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
吴大海摇头。
“我没策划杀人。我只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倾诉，互相支持。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哪一步？”
“他们想报复王保国。”吴大海说。
“大概半个月前，刘亦建在‘骑手之家’说，他想教训一下王保国，让他知道骑手的苦。周小满附和。张德福和孙建国也说，该给王保国点颜色看看。”
他抽了口烟。
“我当时劝他们，别冲动，违法的事不能干。但他们听不进去。后来，赵敏来了。她丈夫的事，我们都知道。她说她想报复王保国，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说没有。”
吴大海停顿了很久。
“再后来，陈晓东来了。他是技术主管，说可以帮赵敏改订单，制造点麻烦。我那时觉得，他们可能就是恶作剧，不会出大事。就……就没阻止。”
李卫星盯着他。
“那个幽灵订单，你知道？”
“知道。”吴大海点头。
“陈晓东跟我说了。他说只是吓唬王保国，让他白跑一趟。我信了。”
“骑手群里的匿名消息，是谁发的？”
吴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我发的。”
李卫星眼神一凛。
“你？”
“对。”吴大海说。
“刘亦建他们计划在巷子堵王保国，谈判。但怕王保国不去。我就想在群里发个消息，把刘亦建和周小满引到巷子口，这样王保国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在，谈判就能进行。”
“你为什么用匿名？”
“我不想让人知道是我组织的。”吴大海叹气。
“但我没想到，会死人。”
李卫星身体前倾。
“吴大海，你发消息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但王保国死亡时间是一点五十五到两点零五。中间差了近三个小时。你怎么确定王保国那个时间会去巷子？”
吴大海愣了下。
“陈晓东说，订单预计送达是两点十五，王保国大概两点左右会到巷子取餐。所以我把时间定在一点五十左右，让刘亦建和周小满先到。”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吴大海摇头。
“我以为他们就是谈判，吵一架，最多推搡几下。没想到会动刀。”
李卫星看着他。
“吴大海，你说你没策划杀人。但你做了三件事。第一，你提供了场所，让这些怨恨王保国的人聚在一起，强化了他们的仇恨。第二，你发了匿名消息，把刘亦建和周小满引到犯罪现场。第三，你知道幽灵订单的事，但没有阻止。”
他顿了顿。
“在法律上，你这叫‘帮助犯’。你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你的行为，促成了谋杀的发生。”
吴大海脸色白了。
“我……我没想杀人……”
“但人死了。”李卫星站起来。
“因为你提供的‘帮助’，王保国死了。”
吴大海瘫坐在床上，烟斗掉在地上。
“我……我只是想帮他们……”
“帮他们犯罪？”李卫星声音很冷。
吴大海捂住脸，肩膀颤抖。
李卫星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