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十分他的手机信号在钱国富家附近。
一点二十他已经在村委会了。
从钱国富家到村委会,走路要十分钟。
中间有十分钟的空档。
“林静,钱国富家附近的监控呢?”
“没有。”林静说,“老村子,只有主要路口有。但我查了周建国的通话记录。昨晚一点十五分,他接到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是钱国富的座机。”
“通话时长?”
“二十三秒。”
“内容呢?”
“不知道。但二十三秒,足够说几句话。”林静顿了顿,“还有,徐副,我查了钱国富的医疗记录。他最近三个月一直在社区诊所拿药。诊所护士叫刘芳,四十八岁。有趣的是,刘芳二十年前嫁到外地,去年才回滨海。而她的前夫,就是孙大民。”
我愣住了。
“刘芳是孙大民的前妻?”
“对。不过两人二十年前就离婚了。原因是刘芳在一次出海后失踪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结果三年前她突然出现,说当年漂流到外省被救,失忆了,最近才恢复记忆。”
“她现在在社区诊所工作?”
“对。而且是钱国富的‘健康管理员’,每周上门给他量血压、送药。”林静说,“更巧的是,那个诊所里,有一个河豚标本。用作教学展示的。”
我挂了电话,走回屋里。
李卫星还在问孙大民。
我打断他。
“孙师傅,刘芳你认识吗?”
孙大民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变了。
“你问她干什么?”
“她是社区诊所的护士,负责钱国富的健康管理。”我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她是你前妻。”
孙大民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站起来,又坐下。
双手紧紧抓着膝盖。
“她……她跟这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得问过才知道。”李卫星说,“她现在在哪?”
“应该在家。她住诊所宿舍。”
“带我们去。”
孙大民不动。
他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孙师傅,”我放缓语气,“钱国富死了。法医检出他中了河豚毒素。刘芳工作的诊所有河豚标本。而你是她前夫,昨晚又用手电照钱国富家。这些事串在一起,你必须说清楚。”
孙大民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我没杀人。”他的声音发颤,“刘芳也没杀人。”
“那你们在干什么?”
孙大民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似乎在挣扎。
最后,他说:“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孙大民说,“等了二十年了。”
“什么结果?”
孙大民摇头。
“我不能说。你们去问刘芳吧。如果她愿意告诉你们,就告诉。如果不愿意……”他苦笑,“那就算了吧。”
我和李卫星对视一眼。
“带路。”李卫星说。
孙大民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眼神复杂。
我们跟着他下楼。
走到村子的主路上时,我看见钱秀娟和周律师还站在警戒线外。
钱秀娟在打电话,表情激动。
周建国也来了。
他站在自己的车旁,正跟一个民警说话。
四十多岁,微胖,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
看见我们,他走过来。
“警官,我是拆迁办的周建国。”他伸出手,“听说这案子跟我有关系?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没跟他握手。
“昨晚一点零五分,你的车进村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
“对,我是来谈工作的。”
“一点十分,你的手机信号在死者家附近。”
“我……我是去钱老家找他,想再谈谈。”周建国解释,“但他家灯黑着,我叫门没人应。我就走了。”
“一点十五分,你接到了钱国富的座机打来的电话。”
周建国的额头冒汗了。
“是,他打给我。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周建国咽了口唾沫,“他说:‘你们赢了。但我不会签字的。除非我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劝他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商量。但他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