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楼前空地不大,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泡沫箱、断裂的船桨、一团团乱麻似的渔网。
渔网上挂着不少锈渔钩。
“第一发现人是谁?”我问。
一个年轻民警跑过来。
“报告徐副,是对门邻居报的警。孙大民,六十岁,老船工。他说凌晨三点多听见外面咚一声响,起来看,发现钱国富躺在这儿。”
“人呢?”
“在屋里。李组长正问话。”
我点点头,往楼里走。
楼道很窄,台阶是水泥的,边沿都磨圆了。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海腥气。
三楼左边那户门开着。
门口站着个辅警。
我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
家具都是老式的,木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机还是那种大屁股的。
李卫星站在客厅窗前,背对着门。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六十来岁,黑瘦,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穿着灰色夹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我。
眼神很平静。
太平静了。
“这是徐坤,我们副组长。”李卫星没回头,声音冷淡。
我冲孙大民点点头,走到李卫星旁边。
窗外正对着钱国富那栋楼,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
“孙师傅,”李卫星转过身,看着孙大民,“你三点多听见声音,出来看,然后就报警了?”
“对。”孙大民声音低沉,带着本地口音。
“具体几点?”
“三点二十吧。我看了钟。”
“听见声音之前,你在做什么?”
“睡觉。”
“一直睡着?”
孙大民沉默了两秒。
“起过一次夜。两点五十左右。”
“然后呢?”
“回去接着睡。后来就听见那声响。”
李卫星没再问。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个手电筒。
老式的那种,金属外壳,头部有玻璃镜片。
“这是你的?”
“是。”
“昨晚用过吗?”
孙大民又沉默。
这次时间更长。
最后他说:“用过。夜里上厕所,照个亮。”
“只用来上厕所?”
“对。”
李卫星把手电筒放下。
他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秦一鸣说死亡时间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孙大民说三点二十听见声音。
时间对得上。
但太对得上了。
“孙师傅,”我开口,“你和钱国富熟吗?”
“一个村的,住了几十年。”孙大民说,“熟。”
“最近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孙大民抬眼看了看我。
“老钱头最近……心神不宁。”
“怎么说?”
“总说听见海涛声。老海的海涛声。”孙大民顿了顿,“还说他看见个女人,穿旧雨衣的,站在他家楼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个把月了。”
“你没看见?”
“没有。”孙大民摇头,“我劝他去看看医生。他说不用。”
李卫星插话:“你昨晚十一点左右在窗口亮手电,是怎么回事?”
孙大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邻居看见。”
孙大民低下头,搓了搓手。
“老钱头说他家最近总有人晃悠,怕是贼。我晚上起夜,就用手电照照他那栋楼,算是帮他看看。”
“每天都照?”
“最近是。”
“照多久?”
“几分钟。晃几下就关。”
李卫星不再问。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往外走。
我跟出去。
楼道里,他压低声音。
“不对劲。”
“哪不对?”
“手电。”李卫星说,“他屋里那个手电,我看了,电池是满的。但外壳有使用痕迹,特别是开关那里,磨损很明显。这不是偶尔用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