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单纯想死,随时可以死。但他选择了这么复杂的方式,设计了这么多细节,甚至可能安排了那个幽灵订单来引导我们。”李卫星说,“他要确保他的死,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而不是‘自杀’或‘不明原因死亡’。因为只有这样,保险才会赔。”
“所以,他在等一个完美的意外现场。”我说。
“对。”李卫星说,“雨夜,大桥,刹车失灵,头盔碎裂,一切符合交通事故的特征。他甚至提前焊接了箱子,确保箱子这个关键道具不会在事故中损毁。”
“箱子里有什么?”
李卫星看向证物架上的那个黄色外卖箱。
“打开它。”他说。
张弛走过来,戴上手套,把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已经被痕检初步检查过,表面除了凹痕和焊接点,没有其他明显痕迹。
张弛用工具撬开箱盖内侧的衬板。
衬板是塑料的,用卡扣固定。
撬开之后,露出里面的保温层。
保温层是白色的泡沫塑料。
张弛小心地剥开一角。
泡沫下面,贴近箱体底部的位置,有一个薄薄的透明塑料密封袋,用胶带固定着。
张弛把袋子取出来。
袋子里,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是手写的,用的是普通的横格信纸,字迹工整,略带颤抖。
照片是马德刚和女儿的合影,就是储物柜里贴的那张的同款,但这一张,背面写满了字。
李卫星戴上手套,打开密封袋,取出信。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
“看到这封信的人,你好。我是马德刚,一个普通的外卖骑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半年前,我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六个月。我没告诉我老婆和闺女,她们已经够难了,我不想让她们再看着我受罪。”
“我这辈子没赚过大钱,但也没欠过谁。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闺女晓雯。她在德国读博士,还有两年毕业。她妈身体不好,退休金少,供不起她。我不能让她因为我,断了前程。”
“我买了意外险,保额两百万。如果我意外死了,这笔钱够她完成学业,也能让她妈晚年有点依靠。所以,我策划了这场事故。”
“刹车线是我自己磨损的,箱子是我自己焊的。药是我让李小满去偷的,那孩子老实,我骗他说是我家老狗要做手术,需要镇静剂。他信了。别怪他,他是个好孩子。”
“孙桂兰大姐发现了我动刹车线,她问我,我说车刹太灵了,想调松点。她可能不信,但她没再多问。王国强站长私下给我钱,说是补贴,我知道他是想帮我,我收了,但我没动,存着,算是给闺女多攒点。”
“昨晚,我注射了镇静剂,骑车上了海河大桥。我知道雨夜车少,桥面滑,是最好的时机。我算好了角度和速度,松开刹车,撞向护栏。一切应该很完美。”
“写这封信,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可能调查这件事的警察同志: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其他人无关。李小满,孙桂兰,王国强,他们都是好人,都在帮我。责任我一个人担。”
“我女儿叫马晓雯,在慕尼黑大学。如果可能,请别告诉她真相。就说她爸是送外卖时出车祸走的,是个意外。让她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谢谢你们。辛苦了。”
信的最后,签着名字和日期:马德刚,于死亡前三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封信。
王铁柱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凌云别过头去。
苏晓冉轻轻叹了口气。
李卫星放下信,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给女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