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刚,五十二岁,外卖骑手。半年内秘密做了胰腺手术,但病历被隐藏。使用兽用镇静剂。死前刻意空腹。右手有电焊伤,与外卖箱焊接痕迹吻合。刹车线人为磨损,但手法业余。”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胰腺、兽药、焊接、刹车。
“林静,查他最近三个月的接单轨迹,重点看夜间路线。”李卫星说。
“已经在跑了。”林静盯着屏幕,“有个发现。马德刚最后一单的接单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我说。
“对。”林静抬头,“接单时间比他死亡时间晚了至少四十三分钟,甚至可能一个多小时。”
“系统延迟?”
“美团的系统,接单到派单延迟最多几秒。”林静摇头,“而且,这一单的备注很奇怪。”
她调出订单详情。
订单号尾数7741。
下单时间凌晨零点四十二分。
接单时间零点四十三分。
送餐地址:河东海园小区,五号楼三单元二零二室。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河东海园。”王铁柱皱眉,“那地方,三年前就拆了。现在是一片工地。”
“下单人呢?”李卫星问。
“虚拟号码,已经注销。账户是昨晚新注册的,只用过一次。”林静说,“支付方式,微信零钱,余额只有刚好这一单的钱。身份信息是假的。”
“幽灵订单。”凌云说。
李卫星盯着那个地址。
“死亡之后接的单。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静继续敲键盘,“我正在追踪这个虚拟号码的注册IP和微信账户的实名信息,但希望不大。”
苏晓冉走到白板前,在“幽灵订单”旁边画了个圈。
“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制造某种不在场证明的假象?”
“人已经死了,不需要不在场证明。”王铁柱说。
“也许不是给死人看的。”李卫星说,“是给我们看的。”
办公室门被推开,张弛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个证物袋。
“刹车线上的蓝色纤维,化验结果出来了。”他说,“是聚酯纤维,和美团骑手冬季冲锋衣的内衬材质一致。颜色,染料批次也匹配。”
“骑手衣服上的?”我问。
“大概率是。”张弛说,“磨损刹车线的人,穿着外卖制服,或者至少接触过制服内衬。纤维是在压头缝隙里找到的,说明是在弯折钢丝时,衣服面料被勾住,留下了纤维。”
“骑手干的。”凌云说。
李卫星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王哥,”他说,“你跟老周打个招呼,咱们去趟海东总站。见见马德刚的同事,站长,还有他那个区域常跑的骑手。”
“成。”王铁柱拿起电话。
“徐坤,凌云,你们俩跟我去。”李卫星转身,“林静继续挖数据,尤其是马德刚的医疗记录和那个幽灵订单。苏晓冉,准备侧写。张弛,盯着痕检那边,有发现立刻报。”
“明白。”
上午九点,我们到了美团海东总站。
站点在一个物流园里头,是个大仓库隔出来的。
门口停着几十辆电动车,黄的蓝的都有。
里面一排排的充电柜,墙上挂着大幅的“月度单王榜”,马德刚的照片挂在第一名,已经挂了十八个月。
站长王国强在办公室等我们。
他四十五六岁,寸头,方脸,穿件迷彩夹克,肩膀很宽,站得笔直,一看就是退伍兵出身。
“李警官,徐警官。”他跟我们握手,手劲很大,“马德刚的事,我听说了。真没想到。”
办公室不大,堆着不少杂物。
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激励海报。
一张旧沙发,我们坐下,王国强给我们倒了水。
“马德刚在您这儿干了多久?”李卫星问。
“三年多了。”王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是老天津卫,说话逗,人缘好。干活拼命,从不挑单,远单夜单雨雪单,他都接。所以一直是单王。”
“他家里情况您了解吗?”
“知道一点。”王国强说,“老婆身体不好,提前退了。闺女争气,在德国读博士。老马所有的劲头,都在闺女身上。经常念叨,等闺女毕业了,接他去德国看看。”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我问。
王国强想了想。
“异常……硬要说的话,最近半年,他瘦得厉害。我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说没事,年纪大了,自然瘦。我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