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被甩出去二十多米,躺在排水沟边上。
盖着蓝布,只露出一只脚,鞋掉了,袜子是深蓝色的,湿透了。
我走过去,蹲在李卫星旁边。
雨水顺着桥面流下来,在我们脚边汇成一小股。
“怎么看?”我问。
李卫星没转头,还是盯着那摊残骸。
过了几秒,他说:“不像意外。”
“酒驾?超速?”
“等老秦。”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跺脚。
张弛已经在忙了。
他穿着一次性雨衣,蹲在电动车旁边,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照。
车把,刹车,轮胎,电池仓。
他看得极慢,像个修表匠。
“刹车线。”张弛忽然说。
我和李卫星走过去。
张弛用镊子指着前刹车线靠近手柄的那个接口。
线是普通的钢丝线,外面包着黑色塑料皮。
接口处有个金属压头,把几股钢丝压在一起。
“这里,”张弛说,“有磨损。新鲜的。”
李卫星弯下腰,几乎把脸贴上去。
我也看。
确实,那压头附近的钢丝,有几根断了茬,断口亮闪闪的,没生锈。
“人为的?”我问。
“像。”张弛说,“但手法很外行。你看,这几根钢丝是被反复弯折弄断的,不是一下子剪断。而且只断了几股,剩下的还连着。车能刹,但力道不够。”
“想让它出毛病,又不想让它立刻失灵。”李卫星直起身。
我摸出手机,打给秦一鸣。
“老秦,到了吗?”
“堵车。”电话那头有咀嚼声,“你们先看,尸体我回去慢慢啃。对了,死者身份?”
“外卖骑手。美团的。证件在口袋里,马德刚,五十二岁。”
“行。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李卫星已经走到那个外卖箱旁边。
箱子是美团那种标准的保温箱,黄色,靠在桥墩上,居然没摔坏,只是边上凹进去一块。
李卫星拎起箱子,掂了掂,空的。
他翻过来看底部。
“这儿。”他说。
箱子的一个底角,有焊接痕迹。
新焊的,焊点粗糙,像是用小型电焊笔点上去的。
焊的是个L型的小铁片,把箱角和底板重新固定在一起。
“箱子旧伤,补过。”我说。
李卫星没说话,把箱子放回原处。
张弛过来了,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截蓝色的纤维,很细。
“刹车线压头缝隙里找到的。”张弛说,“材质像外卖制服。”
雨好像大了点。
我抹了把脸。
秦一鸣的法医车到了,闪着蓝光,没拉警笛。
车停稳,秦一鸣下车,撑开一把黑伞。
他还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金丝眼镜上蒙了层水汽。
“现场怎么说?”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蓝布盖着的尸体。
“电动车刹车线人为磨损,死者摔出去二十多米,头盔碎了。”我简单汇报,“外卖箱有焊接痕迹。张弛找到了纤维。”
秦一鸣点点头,走到尸体旁边。
两个助手拉开蓝布。
马德刚躺在那里,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
他穿着美团的蓝色冲锋衣,里面是件灰色毛衣。
裤子膝盖处磨破了,露出血糊糊的皮肉。
头盔就在脑袋边上,裂成三块,里面的缓冲泡沫都挤出来了。
秦一鸣蹲下,戴好手套,开始初步检查。
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口腔,又摸了摸颈部和四肢的关节。
“颅骨骨折,颈椎折断,多处内脏破裂。”秦一鸣说,“符合高速撞击后抛摔伤。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到六小时前,也就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示意助手把尸体翻个身。
背部衣服相对完整,但后脑勺一片血肉模糊。
“落地时后枕部着地。”秦一鸣说,“头盔没起作用,要么是没系扣,要么是质量太差。”
他检查死者的手。
手掌有擦伤,指关节破了皮。
“摔倒时试图支撑。”秦一鸣说,“但没用,速度太快。”
初步检查完,他站起来,摘掉手套。
“拉回去,仔细剖。”
助手们把尸体装袋,抬上车。
秦一鸣没立刻走,他走到电动车旁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