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再逼问,让她休息。
出了宾馆,李卫星点了支烟。
“她在隐瞒。”我说。
“很明显。”李卫星吐着烟圈,“安眠药,赌债,南门的女人,还有她听到保险时的反应。范信永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怎么查?”
“等老秦的尸检结果。还有,查范信永经手过的所有理赔案,特别是那些有争议的,或者涉及高额赔付的。”李卫星眯起眼睛,“一个专门查骗保的人,如果自己动手,会怎么设计?”
中午时分,秦一鸣的电话来了。
“尸检初步结果。”秦一鸣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解剖室,“死因确实是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多脏器破裂。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误差不超过二十分钟。但有一些发现。”
“说。”
“第一,死者胃内容物。除了少量茶水,还有未完全消化的药物成分。已经送检,但初步判断是苯二氮卓类,也就是安眠药。剂量不小。”
安眠药。
白静买的。
“第二,死者右手肘的擦伤,我在伤口里发现了微量的蓝色纤维,和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一致。另外,在他的左侧肩胛骨位置,有一个很淡的、圆形的压痕,直径大约两厘米,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一鸣停顿了一下,“死者的血液检测显示,酒精含量为零。但我在他的血液里,检出了一种肌松剂成分,琥珀胆碱。虽然含量极低,而且因为高坠导致体内物质分布变化,但我反复确认过,确实有。”
肌松剂?
琥珀胆碱?
“这种药物,作用是什么?”我问。
“琥珀胆碱是麻醉辅助用药,能使骨骼肌短暂麻痹,常用于气管插管。但如果不是在医院环境下使用,剂量掌握不好,会导致呼吸肌麻痹,窒息死亡。”秦一鸣解释,“它起效快,代谢也快,如果不是及时抽血检验,很难发现。范信永血液里有这个,说明他在坠楼前,可能已经失去自主运动能力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失去自主运动能力,然后坠楼?
那不是自杀,也不是失足。
那是谋杀。
“老秦,你能确定吗?”李卫星的声音很沉。
“我能确定血液里有残留。至于具体作用,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但我建议,这个案子,必须往谋杀方向查。”秦一鸣说得很肯定。
挂了电话,我和李卫星对视一眼。
“肌松剂,安眠药,栏杆的黄油痕迹,南门出去的女人,白静漏洞百出的证词。”李卫星缓缓说,“范信永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是被人弄到阳台上,推下去的。”
“白静?”
“她有不在场证明。”李卫星摇头,“除非那个从南门出去的女人就是她,但时间线上有矛盾。或者,她有同伙。”
“孙建国?”
“一个心内科主任,半夜在楼下‘偶遇’死者的妻子,聊了二十分钟养生。”李卫星冷笑,“太巧了。”
林静的电话又来了。
“李组,查到了。范信永经手过的理赔案里,最近一年有三起高额意外死亡赔付,金额都在三百万以上。三个死者都是中年男性,独居,有不良嗜好,死亡现场都‘很干净’,像是意外或自杀。范信永是调查员,出具的报告都倾向于意外,公司都赔了。”
“三个?”我皱眉。
“对。而且我查了那三个死者的背景,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范信永经常去的那几家境外博彩网站上有账户,而且都欠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