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波不说话了。
“他用化名给你外婆付钱。为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李卫星说,“他在补偿你。因为他心里有愧。”
周小波抬起头。
“愧什么?”
“愧对你母亲。愧对你。也愧对那些被他父亲害死的人。”李卫星说,“一九八七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小波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听外婆说过一些。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提过几次。”他声音低了些,“她说,赵援朝不是好人。克扣死人的钱,不得好死。”
“你恨赵援朝吗?”
“恨。但他死了。”
“你恨赵建国吗?恨他包庇父亲,恨他不认你?”
周小波沉默了很久。
“以前恨。后来不恨了。”他说,“恨没用。他能给我钱,让我外婆过得好点,就够了。”
“那如果,有人要杀他呢?”李卫星问,“你会阻止吗?”
周小波的手攥紧了。
“谁要杀他?”
“不知道。但那个人很了解工厂,很了解赵建国,也很了解1987年的事。”李卫星说,“那个人知道赵建国把账本藏在‘老地方’,知道用老煤气管道杀人,知道怎么制造密室。那个人还想栽赃给马向东。”
他身体前倾。
“周小波,你知道吗?”
周小波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咬了咬牙。
“我……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一些事,对吗?”李卫星说,“关于赵建国,关于那本账本,关于‘老地方’。”
周小波闭上眼睛。
“三天前,赵建国找过我。”他终于开口,“在厂外的一个小茶馆。他很少主动找我。”
“他说什么?”
“他说,他可能要出事。”周小波说,“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不要去追究。他说,抽屉里有一封信,是给我的。还有,他说,‘老地方’的东西,如果被人拿走了,就别再要回来。”
“他预感自己会死?”
“对。他说,有人盯上他了。因为改制的事,也因为过去的事。”周小波睁开眼睛,“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说,如果有一天警察找到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他们。”
他从工装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膜包着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U盘。
“他说,这里面有真相。”
李卫星接过U盘,递给外面的林静。
林静立刻连接电脑。
几分钟后,她抬头。
“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录制时间是昨晚八点二十,赵建国进入办公室之前。”
“播放。”
林静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
赵建国的声音。
有些疲惫,有些沙哑。
“我是赵建国。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有些事,我得说清楚。”
录音里有轻微的电流声。
“一九八七年的事,是我父亲赵援朝做的。他克扣了六万八千元的抚恤金。那笔钱,他用来打点关系,升了车间主任。后来他退休,去世,这个秘密我一直守着。直到三年前,马向东拿着账本找到我。”
赵建国停顿了一下。
“我承认,我当时想压下去。我给了他五万,他不收。这事就僵着。直到最近,改制到了关键期,有人又翻出了这件事。”
“谁?”录音里赵建国自问自答,“孙大志。我的副厂长。他想引入外面的资本收购厂子,但我知道,那个资本方是他的亲戚。他想趁机捞一笔。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说要把一九八七年的事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让改制黄掉。”
“我没办法。我去找孙大志谈。他说,只要我同意收购方案,他就当不知道。我拒绝了。然后,我就开始收到威胁短信。那个1993年的号码,是他用的。他知道我父亲当年的事,也知道账本的存在。”
“昨晚,他发短信给我,说‘东西在老地方’。我知道他是在逼我交出账本。我把账本从保险柜里拿出来,藏在门框里。然后我录了这段录音。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孙大志。”
录音里传来一声叹息。
“我对不起马向东一家。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工人。也对不起周芳,对不起小波。我欠的债,这辈子还不清了。只能这样了。”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卫星立刻拿起电话。
“定位孙大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