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杀的。”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恐惧和某种扭曲的解脱的表情。
“为什么要杀他?”我感觉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他资助你,关心你的生活。
他是你的恩人!”
“恩人?呵呵……恩人?”朱小强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挺直了脊背,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怨毒和愤恨,像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每个月就给我一千块!一千块!”他伸出食指,用力地戳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在这个城市,一千块能干什么?我租这破房子一个月就要八百!剩下两百块,我连吃饭都吃不饱!只能顿顿啃馒头吃泡面!”
“可是他有钱啊!我早就打听过了!他是国企退休的高工!退休金一个月一万多!他一个人住,无儿无女,那么多钱,他花得完吗?!”
“那天我去他家帮他修宽带路由。
我看见了,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存折,上面的流水,每个月进出的数字都很大!但他家里呢?穷得像个乞丐窝!水泥地,破家具,连台彩电都舍不得买!还在用黑白的!”
“我就想,他肯定是把钱都藏起来了!现金!金条!或者是什么特别值钱的古董!”他的表情因为激动而扭曲,唾沫星子喷溅出来,“他就是个守财奴!老守财奴!”
“我求过他!我真的求过他!”朱小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眼神依旧狠厉,“我跟他摊牌,我说陈大爷,我要考研,报一个培训班,需要一万块钱,就当是我借的,我以后一定还!他不给!他死活不给!”
“他说什么?”他模仿着一种他认为的、老气横秋的语调,“‘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要靠自己,不能总指望别人。
这一千块是让你保证基本生活,不是让你拿去挥霍的。
’”
“靠自己?”朱小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他那么有钱,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我活一年了!他凭什么不给我?他留着那些钱干什么?带进棺材里吗?!啊?!”
“所以你就杀了他?”李卫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朱小强狂躁的情绪。
“对!”朱小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看他在修那台破电视,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完美意外。”
“我从网上……从一个特殊渠道,买了那种药。
很小的一瓶。”他用手比划着,“然后,那天晚上,我说为了感谢他平时的照顾,给他买了点水果送上去。
他毫无防备,背对着我给我倒水……我就……我就拿出准备好的注射器,在他脖子后面……扎了一下……很快……”
“他老了,反应慢……甚至都没完全回过头……就软下去了……”朱小强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我扶住他,把他放倒……然后,我把他的手,按在那个已经接通了电源的电视机的高压包上。
我甚至……还好心地帮他把电视机的电源开关打开了……”
“我看着他的身体……轻轻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就在心里想,老东西,这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不肯帮我……”
“然后呢?”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涌,问道,“找到钱了吗?找到你想象中的金条和巨额现金了吗?”
朱小强愣了一下,脸上那种狂热和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垮塌下来,换上了一种极度的困惑、茫然和无法置信。
“没有……”他喃喃自语,声音变得虚弱,“妈的……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我翻遍了……所有地方……”
“书架里的书,我每一本都拿出来,用力抖过……除了几张破奖状,什么也没有……”
“衣柜里,全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抽屉里,只有一些零散的硬币和几张过期的票据……米缸里,只有半缸生了虫的陈米……”
“这个老守财奴……老疯子……他不知道把钱都藏到哪里去了!他到底图什么?!”他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脸上充满了计划落空后的巨大失落和愤怒。
李卫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朱小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椅子上、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悲哀。
“你想知道钱去哪了吗?”李卫星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单据,银行转账凭证、捐款收据复印件、还有一些手写的记录。
“这是陈国华近三年的资助清单和部分转账记录。”
“云岭山区希望小学,固定资助二十个贫困孩子,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