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梯。
三楼,301。
门口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像一道生硬的界线,将日常与异常隔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守在门外,脸上带着初涉现场的紧绷。
秦一鸣正在里面忙活,他高大的身躯蹲在地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戴着口罩和发套,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这屋子倒是和楼道的破旧截然不同。
进门就是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深胡桃木色书柜,书籍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精装本,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微的光。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沉静,甚至有点雅致,只是此刻,这股雅致被一股更为浓烈、带着铁锈般腥甜的气味蛮横地打断了——那是血,干涸后的血,固执地盘踞在空气里,宣告着一种暴烈的终结。
褚志超倒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面,身子歪斜着,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穿着一身质料看起来不错的棉麻中式对襟衫,深灰色,此刻胸前和衣襟上浸染开的大片深褐色,让这身衣服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脖子左侧,一道狰狞的口子豁开着,边缘外翻,血已经凝固成了深色的痂,糊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衣领。
“颈动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秦一鸣头都没回,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创口边缘相对整齐,没有明显的拖拽或反复切割痕迹。
凶器应该是单刃锐器,长度不需要太长,但足够锋利。
从创口形态看,大概率是美工刀、裁纸刀或者那种比较薄的水果刀。
下手非常精准,几乎是一刀毙命。”
“熟人作案?”我挪开视线,从尸体上移开,望向书房的其他角落。
书桌一侧的地板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旁边散落着几滴喷溅状的血点。
“门锁完好,没有暴力撬压的痕迹。”张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检查完入户门和窗户。
“所有的窗户也都从内部锁着,窗台和外面都没有发现攀爬或踩踏的痕迹。
初步看,像是和平进入。”
我走到书桌前。
桌子很大,桌面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除了一个黄铜的笔架,上面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一个砚台,里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再就是正中间摊开着一本书。
书页是那种微微泛黄的胶版纸,印刷的字体是宋体。
《圣安托万之悔》。
书名有点陌生,我一时想不起是哪位作家的作品。
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米黄色的便签纸,边缘裁剪得很齐整。
纸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很飘逸,带着一种刻意的书法感:
“该结束了。”
“自杀?”我皱了皱眉,目光在那行字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
这场景,这留言,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表面上看,很像。”秦一鸣站起来,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膝盖,“但是,伤口的走势有点问题。
你们看,”他虚指着自己的脖子侧面,“如果是自杀,尤其是用这种小型锐器,通常会因为疼痛和本能恐惧,在主要创口附近留下一些比较浅的、试探性的划痕。
但这个没有,非常干净利落的一刀。
而且,创口的切入角度是从左前侧向右后下方延伸的,深度和力度都很均匀。
如果是他自己动手,通常会是这个方向,”他比划了一个从右下向左上拉的动作,“或者更凌乱。
除非他是个左撇子,或者练过,懂得如何反手持刀,并且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精准的控制力,否则很难形成这样的创口。”
“那就是有人帮他结束的,伪造成自杀的他杀。”李卫星冷冷地说,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本《圣安托万之悔》,翻看了一下封面和封底。
书的品相很新,像是刚买不久。
“这书讲啥的?名字听着挺拗口。”他嘟囔了一句,把书放回原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为了装点门面?显得高深?”旁边有人低声猜测。
“或许是为了误导我们,把我们的视线引向某种动机。”李卫星的目光扫过那整面墙的书,“查查这本书的背景,还有他最近的人际往来,特别是和读书、文化圈相关的人。”
林静那边的动作很快,我们回到局里没多久,她就带着初步的监控分析结果来了。
“头儿,3号楼单元的监控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