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冉坐在单向玻璃后面,安静地观察着里面的一切,通过微型耳机与我保持联系。
“邓爱兰。”我开口,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需要喝水吗?”
她猛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不……不用。
警官,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一直在宿舍,没有出去过。”
“别紧张,”我放缓了语速,试图让她放松一些,“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你昨晚,具体是凌晨两点半左右,确定是在宿舍睡觉吗?”
“嗯……是,是的。”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当时宿舍里有其他人吗?或者,有谁能证明你那个时间点在宿舍?”
“室友……她们都睡了……很沉。
没人,没人能证明……”她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翻开手边关于她的资料文件夹,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你和汪之锋教授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邓爱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没……没有的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颤抖,“汪老师他……他对我是严格了一些,但那都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能出成果……”
“是吗?”我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打印出来的、她那个微博小号的截图推到了桌子对面。
那上面,有几条用词极其激烈和绝望的动态,被红色记号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真的受不了了,每一天都是折磨。
有时候真想死了算了。
或者……让他去死。
】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他毁了一切。
真希望他立刻消失。
】
邓爱兰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几张纸,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不是……我……”她语无伦次,试图否认,但巨大的恐慌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邓爱兰,”我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盯着她,“这些动态,是从你的账号上发布的,IP地址也指向你的宿舍。
能解释一下吗?汪教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么强烈的……恨意?”
邓爱兰突然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已久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起初是低低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这巨大的情绪撕裂。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递过去一盒纸巾,等待着。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凄厉的哭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几分钟,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麻木。
“你们不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话语里的恨意却如同实质般涌出,“他就是个魔鬼!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保持沉默,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辛辛苦苦,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实验数据……他看都不让我仔细说明,转手就拿去,署上他自己的名字发了顶刊论文!连个第二作者……甚至连个致谢都没有给我!”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所有的成果,都被他理所当然地占为己有!这还不算,他还动不动就威胁我,说如果我敢不听话,敢有任何抱怨,他就让我毕不了业,让我这几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供我读书不容易……我,我……”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呼吸急促。
“所以你恨他。”我平静地陈述。
“我恨他!”邓爱兰几乎是嘶吼出来,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我做梦都想杀了他!我无数次想象过他怎么死!但是……但是……”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真的不敢。
我害怕……我还要毕业,我家里还指望我……我昨晚真的在宿舍,我听见雨声很大,心里很乱,就一直戴着耳机听歌,循环播放,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出去过……”
我盯着她的眼睛,仔细分辨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种长期压抑下的爆发,那种深入骨髓的懦弱和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