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名牌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染成了暗褐色。
此刻,这身象征着他财富和地位的行头,成了包裹他死亡的最直接证明。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明显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破裂伤口,头发被凝固的血块黏连在一起,伤口边缘不规则,看上去是被某种钝器猛烈击打所致。
虽然血液已经基本凝固,但伤口深处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一些组织液。
然而,更致命的伤害在他的脖子上——一道紫红色的、深深的勒痕,像一条恶毒的蜈蚣,缠绕在他的颈项间,勒痕边缘有明显的皮下出血点。
秦一鸣跟在我们身后,用他那种特有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平缓语调介绍着初步检验结果:“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他是被勒死的。
脖子上的勒痕是主要致死伤,索沟边缘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造成的。
后脑勺的钝器伤,根据创口情况和血液凝固状态分析,应该是濒死期或者死后不久造成的,不是直接死因。”
“死亡时间能确定吗?”李卫星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死者脖子上的勒痕,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根据尸斑、尸僵以及直肠温度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更精确的时间需要回去解剖后进一步确认。”秦一鸣回答得一丝不苟。
李卫星站起身,开始环顾整个房间。
他首先走到窗边。
窗户是铝合金的,关得很严实。
他检查了插销,插销牢牢地插在锁扣里,没有撬动的痕迹。
窗外是焊死的钢筋防盗栏,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排列紧密,连一只猫都钻不进来。
他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接着,他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那个老式的黄铜门锁上。
“门锁情况?”
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张弛正蹲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着门锁和周围的木框。
“李队,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发现时,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
钥匙,”他指了指旁边证物袋里的一串钥匙,“我们在死者的右侧裤兜里找到了,包括这把门的钥匙。”
“密室?”我下意识地挑眉。
这个词在侦探小说里很常见,但在真实的刑侦案件中,往往意味着麻烦。
“窗户焊死,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而且从里面反锁了。”张弛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除非凶手会穿墙术,或者有钥匙的人从外面用某种特殊方法把门反锁上。”
李卫星没有理会“穿墙术”这种略带调侃的说法。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开始在办公室里缓慢地踱步,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室里确实很乱。
文件、报表撒了一地,像是被人胡乱翻动过。
靠近沙发的地上,一个仿青花瓷的花瓶摔得粉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那张厚重的真皮转椅也歪倒在一旁。
“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李卫星停在歪倒的椅子旁,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地板上的几处凌乱的划痕,以及椅子腿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鞋跟摩擦印记,“欧阳光明反抗过,但可能持续时间不长,或者对方力量占优。”
“凶器呢?勒死人的和砸头的。”我问秦一鸣。
“勒颈的绳索类物品没有找到。
至于砸击头部的钝器……”秦一鸣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堆花瓶碎片上,“从创口形态初步看,和那些碎瓷片的边缘有可能吻合。
当然,也不排除是其他类似硬度的物体,需要回去做痕迹比对鉴定。”
李卫星走到了红木老板桌前。
桌上摆放的东西相对整齐。
一台关着的台式电脑,一个笔筒,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已经装入证物袋)。
桌角放着一个紫砂茶杯,里面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颜色深浓的茶水。
旁边是一个水晶烟灰缸,烟灰缸很干净,里面只有两个吸剩的烟头。
他俯下身,仔细看着那两个烟头。
一个过滤嘴是金色的,上面有“中华”的字样;
另一个过滤嘴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红塔山”的蓝色logo。
“欧阳光明抽烟吗?”李卫星问。
“抽。”秦一鸣肯定地回答,“而且烟瘾不小,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节处有明显的烟熏黄渍。”
“这两个烟头,”李卫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红塔山烟头夹起,放进一个新的证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