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喝酒了吗?”我问道,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或坐或站的村干部,他们大多低着头,或者看着别处,避免与我对视。
“喝了!就在张狗蛋家喝的!”赵村长很肯定地说,并用盘核桃的手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这俩人,平时为了地垄沟那点破事,吵吵嚷嚷多少回了,谁也不服谁。
昨天也不知道咋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凑一块喝酒去了。”
我的视线转向坐在墙根板凳上的张狗蛋。
他大约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粗壮,一脸横肉,皮肤黝黑,穿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大衣,看着挺凶悍的一个人,此刻却缩着脖子,双手夹在膝盖中间,眼神躲闪,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
“张狗蛋,昨晚李老四在你那儿?”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在……在。”张狗蛋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来找我吵架。
非说我种地的时候,占了他家一垄沟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就吵起来了。
吵得挺凶的,差点动手。”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后来……后来他不知道咋想的,从怀里摸出半瓶白酒,说光吵没意思,要跟我喝一顿,把话说开。
我……我当时也在气头上,就说喝就喝,谁怕谁。
我们就……就在他家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喝了。”
“喝到几点?”
“十点多吧……可能快十一点了。
天都黑透了。
他就摇摇晃晃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醉得厉害吗?”
“醉了,肯定醉了。”张狗蛋连连点头,“路都走不直了,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你没送送他?”李卫星在一旁插话问道,声音严厉。
“没……没送。”张狗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懊恼和不安,“我心里还憋着气呢,想着他摔沟里才好,送他干啥……”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
两个平日有隙的乡邻,一场突如其来的酒局,一个醉酒夜归的老人,失足滑倒,命丧古井。
如果不考虑井沿上那抹诡异的猪油,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可以迅速结案的意外故事。
“李老四最近,除了和张狗蛋,还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李卫星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
张狗蛋皱着眉头,努力想了想,才含糊地说:“他那个脾气,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村里没几家跟他没红过脸的。
他就是个认死理的犟种,一点亏不吃。
不过最近……他好像挺忙活的,老是往村外跑,神神秘秘的。
听人说,他好像在跟外面来的什么人联系,说是要卖地。”
“卖地?”我心里一动。
这似乎是一个新的、值得注意的线索。
“对。
就他家在村西头那块地,靠着山脚的那片坡地。”张狗蛋比划着,“他说那地风水好,被外面来的大老板看中了,要建个什么度假村,能给好多钱。”
就在这时,赵村长手里一直匀速转动的两个核桃,突然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发出一个不协调的摩擦声。
虽然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那瞬间的凝滞,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村长,李老四要卖地这事儿,你知道吗?”我顺势转过头,目光直视着赵村长。
赵村长干咳了两声,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手里的核桃又重新开始转动,但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听说了,咋没听说。
他在村里嚷嚷好些天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屑,“瞎折腾!纯粹是瞎折腾!他那地,还有村里不少边边角角的地,说起来都是集体土地,个人只有承包权,他想卖就卖?哪有那么容易!手续复杂着呢,村里这关他就过不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
再次回到老井现场时,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脏旧的抹布。
空气中的焦糊味和湿冷感并未减轻。
我们对李老四那间位于村子边缘、孤零零的土坯房进行了仔细的搜查。
房子低矮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
屋里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个掉漆的柜子和几张歪歪扭扭的板凳,几乎找不到像样的家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