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我们队里负责走访和沟通的好手,这时快步走了过去。
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和气的笑容,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烟,递向那个妇女。
但手伸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女性,动作顿住了,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又把烟收了回去,顺手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大姐,别急,慢慢说。”王铁柱的声音温和而富有安抚力,“你是报案人?”
“是啊!我是村医王翠花!”女人转过头来,语速很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王铁柱脸上,“早上我去自家地里看看白菜长势,路过这儿,就看见老四倒栽葱似的卡在那儿了!吓死个人了!我赶紧过去,想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摸他脖子,哎呀,冰凉的,早就没气儿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胸口,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但眼神却不时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我们,以及那口井。
我没有再听他们的对话,示意旁边的技术人员递过鞋套和手套。
小心翼翼地套上,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核心现场。
脚下的青石板因为常年汲水和雾气浸润,异常湿滑,每走一步都得格外留神。
秦一鸣,我们队里的法医,已经蹲在尸体旁边忙碌了一会儿。
他身材高瘦,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此刻,他已经把李老四的尸体从井口完全挪了下来,平放在铺在地面的塑料布上。
李老四的尸体显得更加瘦小了,湿透的工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闭,瞳孔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
解放鞋的鞋底除了泥,还沾着几片细碎的、深绿色的青苔。
秦一鸣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烤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丝丝热气。
那红薯大概是他来时的路边摊买的,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掰下一块,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指了指死者的后脑勺。
“喏,看这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明显的撞击伤。
颅骨骨折,凹陷性,有碎片。
大概率是致命伤。”他又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旁边井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青苔区域,“石头井沿,硬度足够。
初步看,表象符合意外特征——脚底打滑,后脑勺精准磕在这凸起的位置,瞬间昏迷,然后要么是溺毙,要么是失血过多,最终死亡。”
“意外?”我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井沿上那些滑腻的青苔。
“看着像。”秦一鸣咽下嘴里的红薯,把剩下的红薯皮仔细地包好,扔进随身携带的证物垃圾袋里,动作依旧从容,“但是……”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腕。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
手掌微微蜷缩,里面紧紧抓着一把已经有些蔫黄的野草,草根上还带着一小团湿泥。
“人在滑倒的时候,本能反应是抓东西。
这没毛病。”秦一鸣说。
“毛病在草上。”他捏住那把草的根部,递到我眼前让我仔细看,“认识吗?牛筋草。
这东西根系特别发达,抓地力极强,长熟了以后,徒手很难一下子连根拔起。
除非是情急之下,用了死力气。”他松开手,又指了指井口边缘,那道在青苔上显得格外清晰的、长长的滑擦痕迹,“还有这个。”
那道痕迹从井沿外侧大约半米处开始,一直延伸到井口内侧,几乎是一条直线,指向李老四头部撞击的位置。
“这道痕迹太直了,也太顺滑了。”秦一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如果是意外脚滑,身体失控,挣扎间留下的痕迹应该是紊乱的、断续的,方向也可能改变。
但这个,像是一次性、顺着一个方向、毫无阻碍地滑到底。”
“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或者脚下被设置了极滑的障碍?”我皱起眉头。
“不好单凭这个下结论。”秦一鸣摇摇头,“得看痕迹检验那边有没有更多发现。”
正说着,负责现场痕迹检验的张弛已经趴在了地上,他几乎将脸贴到了湿冷的石板上,手里拿着强光放大镜和紫光灯,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着那道滑痕和周围的区域。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一只寻找猎物的昆虫。
“徐队,有发现。”过了一会儿,张弛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指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