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井沿诡油
    一个穿着红绿相间花棉袄、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正用力拽着治保主任的袖子,嗓门又尖又亮,几乎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我都说了是意外!他自个儿脚滑!我都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还搞这么大阵仗干啥?”

    王铁柱——我们队里负责走访和沟通的好手,这时快步走了过去。

    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和气的笑容,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烟,递向那个妇女。

    但手伸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女性,动作顿住了,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又把烟收了回去,顺手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大姐,别急,慢慢说。”王铁柱的声音温和而富有安抚力,“你是报案人?”

    “是啊!我是村医王翠花!”女人转过头来,语速很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王铁柱脸上,“早上我去自家地里看看白菜长势,路过这儿,就看见老四倒栽葱似的卡在那儿了!吓死个人了!我赶紧过去,想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摸他脖子,哎呀,冰凉的,早就没气儿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胸口,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但眼神却不时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我们,以及那口井。

    我没有再听他们的对话,示意旁边的技术人员递过鞋套和手套。

    小心翼翼地套上,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核心现场。

    脚下的青石板因为常年汲水和雾气浸润,异常湿滑,每走一步都得格外留神。

    秦一鸣,我们队里的法医,已经蹲在尸体旁边忙碌了一会儿。

    他身材高瘦,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此刻,他已经把李老四的尸体从井口完全挪了下来,平放在铺在地面的塑料布上。

    李老四的尸体显得更加瘦小了,湿透的工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闭,瞳孔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

    解放鞋的鞋底除了泥,还沾着几片细碎的、深绿色的青苔。

    秦一鸣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烤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丝丝热气。

    那红薯大概是他来时的路边摊买的,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掰下一块,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指了指死者的后脑勺。

    “喏,看这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明显的撞击伤。

    颅骨骨折,凹陷性,有碎片。

    大概率是致命伤。”他又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旁边井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青苔区域,“石头井沿,硬度足够。

    初步看,表象符合意外特征——脚底打滑,后脑勺精准磕在这凸起的位置,瞬间昏迷,然后要么是溺毙,要么是失血过多,最终死亡。”

    “意外?”我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井沿上那些滑腻的青苔。

    “看着像。”秦一鸣咽下嘴里的红薯,把剩下的红薯皮仔细地包好,扔进随身携带的证物垃圾袋里,动作依旧从容,“但是……”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腕。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

    手掌微微蜷缩,里面紧紧抓着一把已经有些蔫黄的野草,草根上还带着一小团湿泥。

    “人在滑倒的时候,本能反应是抓东西。

    这没毛病。”秦一鸣说。

    “毛病在草上。”他捏住那把草的根部,递到我眼前让我仔细看,“认识吗?牛筋草。

    这东西根系特别发达,抓地力极强,长熟了以后,徒手很难一下子连根拔起。

    除非是情急之下,用了死力气。”他松开手,又指了指井口边缘,那道在青苔上显得格外清晰的、长长的滑擦痕迹,“还有这个。”

    那道痕迹从井沿外侧大约半米处开始,一直延伸到井口内侧,几乎是一条直线,指向李老四头部撞击的位置。

    “这道痕迹太直了,也太顺滑了。”秦一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如果是意外脚滑,身体失控,挣扎间留下的痕迹应该是紊乱的、断续的,方向也可能改变。

    但这个,像是一次性、顺着一个方向、毫无阻碍地滑到底。”

    “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或者脚下被设置了极滑的障碍?”我皱起眉头。

    “不好单凭这个下结论。”秦一鸣摇摇头,“得看痕迹检验那边有没有更多发现。”

    正说着,负责现场痕迹检验的张弛已经趴在了地上,他几乎将脸贴到了湿冷的石板上,手里拿着强光放大镜和紫光灯,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着那道滑痕和周围的区域。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一只寻找猎物的昆虫。

    “徐队,有发现。”过了一会儿,张弛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指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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