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泥中碎影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很静,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太静了。

    丈夫横死,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没有泪痕,甚至没有常见的茫然和慌乱。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孙医生。”我坐到她对面,中间隔着宽大的会议桌。

    李卫星靠在门边,静静地观察。

    “警官好。”她的声音也很稳,声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李富贵昨晚几点出的门?”

    “九点多吧。

    不到九点半。”孙秀英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说是去隔壁村找张屠户喝酒。

    他经常这样,喝醉了就在外面睡,桥洞下,草堆里,或者哪个相好的家里,第二天早上再回来,一身酒气。”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感情怎么样?”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凑合过呗。”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院子里那面垂着的红旗动了一下,“农村人,搭伙过日子,哪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年轻时经人介绍,觉得他家境还行,就嫁了。”

    孙秀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的劳作有些变形,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打你吗?”苏晓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依言问道。

    孙秀英抬起头,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消失。

    “喝醉了会动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习惯了。”

    “昨晚你在哪?”

    “在卫生所值班。

    这几天流感,输液的人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最后一个病人是十一点走的,是村西头的王奶奶,给她拔了针,看着她儿子来接走的。

    之后就是我一个人,整理了药房,在值班室睡了。”

    “有人证明吗?十一点之后。”

    “没有。”她摇摇头,“值班室就一张床。

    夜里一般没事,除非有急诊。”

    无懈可击的回答。

    时间线清晰,动机……如果长期遭受家暴,似乎也存在。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平静之下,仿佛隐藏着什么。

    不是凶手常见的狡黠或慌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

    回到现场时,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又有雨意。

    技术人员还在紧张地工作。

    张弛正趴在那个干涸的水沟里,不顾泥泞,用一个细密的筛子,一点点筛着沟底的泥土和杂物。

    他的额头上沾了泥点,神情却异常专注。

    “徐队,有发现。”

    看到我们过来,张弛直起腰,举起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几块粘在一起的、颜色略深的碎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