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
“是明胶。”
“明胶?”
“高浓度的工业明胶,混合了特殊的硬化剂。
冷冻之后,硬度跟钢铁差不多。”钱劲松淡淡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刺进去之后,体温会让它迅速软化,溶解。
最后混在血里,什么都查不出来。”
“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报仇?”李卫星问,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钱劲松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嘴角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般。
“你们查到二十年前的事了吧?”
“当年,方智迪为了业绩,逼着我们在保健品里加违禁药。
我是管仓库的,我知道那东西有毒。
我想举报。”
“结果呢?”
“结果方智迪的父亲把事情压下来了。
那本账本被方智迪藏了起来。
然后,他们伪造了我贪污的证据,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坐了十年牢。
老婆跑了,孩子病死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
“出来后,我找不到工作。
方智迪假惺惺地收留我,让我在这儿当厨师。
其实就是为了把我看在眼皮子底下,怕我乱说话。”
“那把全息投影的刀,是怎么回事?”我问,“你一个厨师,懂这个?”
钱劲松摇摇头,目光投向审讯室空白的墙壁。
“我不懂。
那是吴健行给我的。”
我愣了一下。
隔壁那个农家乐老板?
“吴健行当年也被方智迪坑了。
他的车队被用来运那批毒药,出了事全是他的责任。
他赔光了家底。”
“那投影仪是他搞来的?”
“对。
他说,要杀就要杀得漂亮。
要让警察也摸不着头脑。”
“那李小玫呢?周美琳呢?”
钱劲松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她们...也被卷进来了?”
“当然。”
苏晓冉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她的发梢还带着雨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美琳是方智迪的妻子,但她过得并不好。
方智迪长期家暴,而且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了海外账户,准备抛弃她移民。”苏晓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李小玫是周美琳的侄女。
她被方智迪骚扰过不止一次。”
苏晓冉把几份口供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一场''''东方快车谋杀案''''式的合谋。”
......
所有的拼图都凑齐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力杀人”。
第一步:
昨晚十点。
周美琳在方智迪的晚安牛奶里下了安眠药。
白色的粉末在温热的牛奶中迅速溶解,不留痕迹。
牛奶杯是上好的骨瓷,边缘描着金边。
剂量不大,但这足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第二步:
十一点。
李小玫利用打扫卫生的借口,潜入书房,在吊灯里安装了全息投影仪。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
吊灯的黄铜灯架冰凉,上面的雕花硌着她的指尖。
这个投影仪是吴健行花高价从黑市买来的。
第三步:
十一点半。
钱劲松用特制的“明胶匕首”,打开了书房的门。
明胶在手中散发着寒意,硬度确实如他所说,与钢铁无异。
他不需要钥匙。
因为门根本没锁。
是周美琳提前留了门。
方智迪昏睡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钱劲松没有犹豫,一刀刺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