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药卖钱?”李卫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砸在王志强紧绷的神经上。
王志强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没…没有!绝对没有!警察同志,我…我是守法商人……”
“林静。”李卫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林静没有进审讯室,而是将一叠打印好的、密密麻麻列着时间和药品名称的数据清单,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李卫星弯腰捡起,看都没看,直接甩到王志强面前的桌面上。
“过去七个月,医院药品系统里二十八次异常报损记录,时间、药品种类、数量,都在这里。
每一次报损发生的当天,或者前一天,医院的设备维护记录上,都有你王志强的签名。
你一个修输液泵、换监护仪导联线的,手是怎么伸到药品库存系统里去的?嗯?”
王志强看着那叠如同催命符般的纸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椅子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我…我…我说…我都说…”他涕泪横流,“我…我欠了赌债…高利贷…他们逼得太紧…医院这边…回款周期又长…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想了这个法子…弄点药出去…卖…卖点钱救急……”
“昨晚,陈刚体内的咪达唑仑,是不是你弄的?”李卫星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刀。
“不是!真的不是啊!”王志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声音凄厉,“我承认我偷药!我承认我混蛋!但我只敢偷药出去卖钱!杀人!那是死罪啊!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
“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什么地方?”
“在家!我昨晚一直在家里!真的!”
“谁能证明?”
“我老婆!她可以作证!还有…还有我昨晚一直在网上打麻将!从晚上十点多打到凌晨四点多!游戏平台有记录!聊天记录也有!IP地址肯定是我家!”王志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喊道。
李卫星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起身出去核实。
半小时后,我回到审讯室,对李卫星点了点头。
“查证了。
他的游戏账号昨晚确实持续在线,游戏对局时间和聊天记录与他的说法吻合,IP地址追踪确认是他家的宽带地址。
他老婆也证实,他昨晚一直在卧室里玩电脑,期间还因为输钱骂骂咧咧,她嫌吵还和他吵了几句。”
李卫星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王志强的惊恐和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的不在场证明也相当坚实。
小偷找到了,但凶手依然隐藏在迷雾里。
“那个匿名信…”李卫星沉吟片刻,突然说道,“把信再拿给我看看。”
我把匿名信的复印件递给他。
他盯着那行打印字,反复默念。
“医院里有看不见的杀手…看不见…”他用手指关节敲打着纸张,“监控看不见,人眼看不见。
什么东西,是看不见的?”
“数据。”林静的声音通过连接审讯室的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电子设备特有的冷静,“或者是网络信号。”
李卫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林静,你刚才说,王志强是负责维护ICU的什么设备来着?”
“主要是智能输液泵和部分型号的监护仪。”
“输液泵…”李卫星站了起来,“现在的这些智能输液泵,是不是很多都能联网?可以实现远程监控和控制?”
“是的。”林静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兴奋,“为了提升管理效率,海东医院ICU使用的这批新型号输液泵都接入了医院的内部局域网。
护士在护士站的中心监控屏上就能实时查看所有输液泵的运行状态、剩余药量、输液速度等参数。
并且,高级权限账户理论上可以进行远程操作,比如调整输液速率,或者…启动特定的‘快推’(Bolus)程序,在短时间内快速注入一定剂量的药液。”
李卫星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去医院ICU!把给陈刚用的那个输液泵,连同它连接的所有管线和接口,全部封存,带回技术科!”
技术科的实验室里,气氛凝重而专注。
那个从陈刚病房取回来的白色输液泵,此刻被放置在铺着防静电垫的工作台上,像是一个等待解剖的怪异生物。
各种数据线连接着它和旁边的分析电脑。
林静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各种分析软件的窗口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