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是她长期投毒，为什么偏偏是昨晚慧明法师毒发身亡？
剂量失控？
还是说，昨晚发生了某种变故，促使她或者同伙不得不提前动手？
还有那个密室，如果是孙梅投毒，她为什么要制造一个密室？
这不符合她复仇的心理画像。
“不对。”李卫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低沉而肯定，“她在顶包。
或者，她只做了一部分——投毒。
但昨晚，肯定还有别人推了一把，加速了慧明的死亡，或者处理了现场。”
“那茶叶……”
“茶叶可能是她换的，长期投毒也是她干的。
但昨晚，一定有第二个人，利用了这件事，或者发现了这件事，并且采取了行动。”李卫星分析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制造密室的人。”
我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再次聚焦到那个小沙弥净空身上。
那个每天给慧明送茶的人，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那个“撞开”门的人，那个坚称门是“反锁”的人。
如果，门根本没锁呢？
如果，所谓的密室，根本就是一个拙劣的、仓促的障眼法呢？
我们再次提审净空。
这次，地点同样在市局审讯室。
王铁柱坐在主审位上，他让民警给净空倒了杯热水，自己则捧着保温杯，眼神像个关心晚辈的慈祥长辈，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孩子，”王铁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净空耳中，“那茶，好喝吗？”
净空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曼陀罗花粉，味道有点苦，还有点刺鼻子。”王铁柱像是闲聊般继续说道，“你为了盖住那个味道，特意把茶泡得很浓，很酽，对吧？这样慧明法师喝的时候，就不容易察觉。”
净空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孙梅，”王铁柱换了个更直接的称呼，不再用“居士”，“她给了你什么好处？钱？还是承诺了你别的东西？”
“没有好处！她没给我钱！”净空突然喊了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在绝望地辩白。
“那为什么？”王铁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你为什么帮她害死你师父？慧明法师对你不好吗？”
“不……不是……”净空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她说……她说师父是个坏人……是个伪君子。
她说师父当年害死了人，还……还贪污了寺庙的善款，赵居士天天来闹，就是证据。
她说如果不除掉师父，大悲禅寺几百年的名声就全毁了，佛祖会降罪的……我们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信了？”我忍不住插话，心里一阵发寒。
“我……我看见了……”净空抽噎着，语无伦次，“我偷偷看见过师父的账本……上面好多钱，转出去，不知道去哪了……赵居士又天天来骂……我很怕……我怕寺庙被封，怕师父被抓走坐牢……那是佛门净地啊……不能有污点……不能的……”
“所以你就杀了他？”李卫星的声音像铁一样硬，“为了保护寺庙的名声？”
“孙居士说……说那不是杀……那是……是让师父‘圆寂’……”净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自我欺骗的虚幻，“她说那是一种特殊的草药，只会让师父在睡梦中安详地走，没有痛苦……就像……就像高僧坐化一样……对寺庙的名声也好……”
我听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血淋淋的真相。
孙梅利用了净空的单纯、对寺庙的愚忠和对慧明法师复杂的情感（既有敬畏，又有被“真相”冲击后的失望与恐惧）。
她精心编织了一个“为了寺庙好”的谎言，让这个把大悲禅寺视为精神归宿和唯一家园的小和尚，成了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可悲的一把刀。
“那经书呢？”李卫星强压着怒气问，“那页经书是你撕的？”
净空点了点头，动作机械。
“那是……是《金刚经》。”他的声音空洞，“撕掉的那一页是……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为什么要撕？”王铁柱追问，语气凝重。
“师父……师父临死前……”净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师父喝了茶，过了一会儿，毒发的时候，他……他醒了一会儿。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