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你怎么解释?”
农生华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金属椅子上,脸色灰败,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喘息。
……
虽然他还在极力否认杀人,只承认意图盗窃,但指向他的证据链条已经开始清晰地闭合——动机、能力(技术)、准备行为(购买材料、复制指纹)、出现在案发时间段(监控空白期)。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在法庭上,尤其是在这种精心设计的谋杀案中,那个“如何做到的”核心谜题——密室手法——如果无法被合理解开,整个起诉都可能因为存在“合理怀疑”而功亏一篑。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暂时隔绝。
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证物图片、关系图和时间线。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在脑海里重构那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窗户的结构,门锁的型号,插销的样式,床头柜的位置,那根蓝色的纤维,窗台上的划痕,通风口的大小……
还有那只猫。
等等。
猫?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划过我混乱的思绪。
我猛地睁开眼睛。
在现场的时候,民宿的院子里,确实有一只猫。
黑色的,体型不大,有些瘦,行动很敏捷。
当时它蹲在花圃边,安静地看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我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王铁柱的分机:“老王,早上询问那个服务员张丽的时候,她是不是提到过,死者高太新养了一只猫?那只猫平时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王铁柱在电话那头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对,是提到了。
说那只猫是高太新从小养大的,很宠,平时在民宿里也是散养,甚至允许它自由进出高太新的卧室。
那猫好像特别活泼,喜欢到处钻,尤其喜欢……对了,喜欢钻那个二楼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口子玩,有时候喊都喊不出来。”
我脑海里那点微弱的电光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根蓝色的、来源不明的纤维!
那个窗台上新鲜的、意义不明的划痕!
农生华深厚的生物识别和技术背景!
还有这只行为特殊的猫!
几个原本孤立的点,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林静,”我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说,“立刻再深度筛查一次农生华所有的网络购物记录、物流信息,重点查找有没有购买过特殊的线材,比如钓鱼线,或者那种极细的高强度纤维线!还有,小型化的电磁铁,或者强磁铁!”
“明白。
正在交叉比对……”听筒里传来林静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她回复道,“查到了!大约两个月前,他在一个户外用品专营网店购买了一卷标注为‘8编PE线,号数0.4,拉力值超强’的鱼线。
同时,在一个电子元器件商城,他下单购买了一个微型直流电磁铁,规格是12V,吸力标注为5kg。
收货地址都是一个离闲云民宿不远的快递驿站。”
“电磁铁……鱼线……猫……”我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元素与那个封闭的房间结合起来,拼凑出凶手行动的逻辑链条。
指纹膜可以骗过可能存在的电子锁(虽然高太新房间用的是传统锁),但绝对无法从外面骗过那个需要手动拨动的物理金属插销。
如果凶手在外面,怎么可能把那个插销插上?
不对。
也许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凶手在门外操作呢?
如果……他利用了房间里某种会“动”的东西呢?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
那个划痕在窗台的外侧边缘。
如果是用线……从外面拉扯……
“张弛!”我猛地站起身,拉开办公室门,对着外面喊道,“带上现场勘查箱,跟我再回一趟闲云民宿!立刻!”
……
夜色如同浓墨,彻底浸染了海东区。
闲云民宿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它那白墙黑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和诡异。
只有门口还留着一辆警车,顶灯已经熄灭,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我们直奔二楼现场。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只是尸体已经被运走,少了那份死亡的气息,但那种空寂和冰冷感却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