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送外卖。
那个女的,钱莉芳,她开的门。
她好像有点疑惑,说没订蛋糕,但我说是范老师订的,她就让我进去了……我一进门,就把刀掏出来,逼问她,骗我爸的钱在哪!她说……她说钱早就花光了,一分都不剩了……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就动了刀……”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去回忆那个血腥的场景。
“那个蛋糕是怎么回事?现场茶几上有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
“蛋糕?”田长荣愣了一下,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我不知道什么蛋糕。
我拿的就是个空盒子,做样子的,盒子里除了用布包着的刀,没别的东西。
我杀完人,心里也慌,把刀收好,拿着空盒子就赶紧跑了。
根本没碰过他们家的吃的喝的。”
“那茶几上的两杯茶呢?是你倒的?”
“我不知道。
我没碰过茶几。
我杀完人就走了,可能……可能就几分钟的事。”田长荣的回答很肯定,不像是在撒谎。
从他的供述来看,杀人动机明确,源于被骗导致父亲死亡的深仇大恨;
作案时间与监控和死亡时间推断基本吻合;
作案过程也符合激情杀人的特征。
他承认了杀人,但对现场那个关键的、伪造的温馨茶叙场景,却表示一无所知。
如果田长荣没有撒谎,那么,在他离开之后,到尸体被发现之前,确实有另一个人进入了302室,布置了蛋糕和茶杯,伪造了现场。
那个人,会是谁?
范育强吗?
如果他回来了,看到妻子被杀,为什么不报警?
他布置现场的动机是什么?
他现在又在哪里?
“林静,深挖范育强和钱莉芳的背景,尤其是他们过去的经历、社会关系、经济往来,越详细越好!”李卫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田长荣的供词,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反而引出了更深的谜团。
半小时后,一份经过初步梳理、但内容已经足够惊人的背景调查报告摆在了会议桌上。
“这对在邻居眼中‘模范夫妻’,根本不是什么退休教师,他们是职业诈骗犯!”林静指着屏幕上汇总的信息,语气带着揭露真相的冷峻。
“范育强和钱莉芳的身份是伪造的。
他们真正的名字不好查,根据我们初步比对和线索指向,他们两个的上一个化名,很可能叫“张青”和“孙二娘”。
“初步查明,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们至少辗转了五个省份,更换了十几个不同的身份。”
“他们的诈骗剧本非常固定:选择管理相对松散、老年人居多的老旧小区落脚,利用伪造的退休教师、老中医、慈善工作者、投资顾问等身份,刻意营造热心肠、有文化、家庭和睦的‘完美邻居’形象,迅速获取周围邻居的信任。
然后,他们会耐心地筛选目标,专门挑选那些家里有重病患者、急需用钱、或者独居缺乏关切的老年人家庭,利用对方的困境和信任,实施诈骗。”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的“模范夫妻”,所谓的“热心邻居”,所有的善意和帮助,都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的一部分,是为了更好地筛选猎物、建立人设、降低受害者警惕性的手段。
他们在舞台上扮演着完美角色,台下却进行着最肮脏的交易。
“现在问题来了。”李卫星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田长荣承认他杀了钱莉芳。
根据他的供述和现有证据,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
那么,在田长荣行凶的那个时间点,范育强人在哪里?”
“他在林市开会,有视频和记录为证。”我说。
“对。
但是,在田长荣九点四十左右离开之后,到钱莉芳死亡(根据尸检可能在十点后,与田长荣供述的九点多有细微时间差,但属于合理误差范围),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田长荣离开之后,到第二天清晨尸体被发现之前,谁进了那个屋子?谁布置了那个蛋糕和茶杯的现场?”
李卫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梳理时间线。
“田长荣九点四十离开。
死亡时间推断在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范围略宽,但秦法医强调,尸体被发现时核心温度和环境因素会影响判断,十点到十二点是基于常规经验的保守估计。
田长荣说他九点多动手,如果动作快,九点半左右完成,那么死亡时间可能更接近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