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司小艳,这片社区便利店的老板,一个消息灵通且热衷参与各种社区事务的中年女人。
“警官,我真没想到啊!昨天晚上,顶多八九点钟,我还看见范老师去买烟呢!好好的一个人……”司小艳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恐、兴奋和一种表达欲得到满足的急切。
李卫星停下脚步,把最后一口混杂着肉汁和面香的肉夹馍囫囵咽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和手。
“那个范老师,是这家的男主人?”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对啊!范育强范老师,我们这片的业委会主任!”司小艳用力点头,像是要强调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人可好了,见谁都笑眯眯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清晰可闻,“他老婆钱莉芳也是个热心肠,手巧得很,经常自己做些小蛋糕、饼干什么的,送给我们街坊邻居尝。
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与不解。
“模范夫妻?”李卫星挑了挑他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的眉毛,语气里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绝对的模范!”司小艳的声调又扬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确凿无疑的论点,“我就没见过这么恩爱的两口子,结婚二十多年了吧?出门还经常手牵着手呢,小区里谁不羡慕?你说这……”她摇着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滴血的阳台,脸上写满了“世事无常”的感慨。
李卫星没再多问,只是用那双看似倦怠、实则锐利的眼睛又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斑驳的墙面、晾晒着衣物的窗口、窃窃私语的人群——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钻进了那栋老楼黑黢黢的楼道口。
我紧随其后。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各户饭菜残留的复杂气息。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
302室的门虚掩着,老式的暗锁搭拉着,没有明显的暴力撬痕。
门把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看上去并无异常。
技术队的张弛正半蹲在门口,用一个银色的指纹刷,小心翼翼地在那光滑的金属门把手上涂抹着显影粉末。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冲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哥,李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初步看,现场很干净。”他特意强调了“干净”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员的警惕。
我们熟练地套上蓝色的鞋套,戴上薄薄的乳胶手套,橡胶紧绷在皮肤上的触感,瞬间将我们与这个寻常又非比寻常的空间隔离开来。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首先闯入感官的,并非预想中的血腥混乱,反而是一种过分规整、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家庭氛围。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用心的两居室。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米色的短绒地毯铺在水泥地上,虽然旧了,但看起来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内容无非是“家和万事兴”、“淡泊明志”一类,笔墨算不上多么精妙,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安稳生活的气息。
靠墙摆放的木质沙发椅上铺着素色的坐垫,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对退休教师或者普通老年夫妇的生活场景。
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镀银的蛋糕架,这在普通家庭里并不常见。
架子上有一块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裱花细腻,上面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只是那草莓边缘有些微微发蔫。
蛋糕旁边,放着两个白瓷茶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色泽暗沉,其中一杯的杯口,清晰地印着半个略显模糊的口红印,是一种端庄的暗红色。
一切看起来都美好得不像话,像一幅精心构图、光线柔和的静物画,除了那股若有若无、却顽固地钻进鼻腔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淡,被房间里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香气掩盖着,但又无法被完全驱散,它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人走向房间深处。
主卧室的门开着。
秦一鸣就站在床边,他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挺拔而冷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于常人的体温。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那张床。
那是与客厅的温馨截然不同的、触目惊心的景象。
床上几乎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覆盖了,血液浸透了床单、被褥,甚至洇湿了下面的床垫,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