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拿着示教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把新机器里原装的、价值不菲的进口精密减速机拆下来，换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廉价的二手翻新件或者报废件。
然后把原装新零件拿到黑市上出手。
这一拆一换，一台机器就能凭空赚取接近十万的差价。”
李卫星的声音不高，却在机器的轰鸣背景音中清晰无比。
“这厂里，类似K-2000这个级别的大型工业机器人，有将近五十台。”
我心中猛地一沉，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真如李卫星所说，这其中的金额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足以构成强烈的犯罪动机。
“王磊的死，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勒索陈明道那点废铜烂铁的事。”李卫星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是因为他无意中，或者有心发现了你偷梁换柱的秘密，对吧？”
“他是最一线的操作工，这台K-2000就是他每天操作的伙伴。
机器换了‘关节’，震动大不大，重复定位精度准不准，运行起来有没有异响，他才是最清楚的人。
他之前，一定跟你反映过这台机器有问题吧？可能不止一次？”
刘师傅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深刻得如同刀刻，他沉默着，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为了封住他的嘴，不仅给了他钱，可能还用了更隐蔽的手段。
你接触厂里的化学品多，或许通过某些渠道，弄到了一些能让人上瘾、能摧毁人意志的东西。
你让他染上了毒瘾，让他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无法再清晰地表达和追究机器的问题，甚至依赖你提供的毒品。”
“然后在昨晚，你利用他对这台机器最后的熟悉，骗他去进行所谓的‘维护’。”
“不……不是这样的……”刘师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控制柜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段最终导致他死亡的代码，根本不是在凌晨1点临时编写的。
那是一个早就被你写好、隐藏在系统深处、用无害名字伪装起来的子程序。”李卫星指向张弛电脑屏幕上那个被找出来的、命名为“Maintenance_Mode”的文件。
“你把这个致命的子程序，设定为由一个特定的、不起眼的输入信号来触发。”
“是什么信号？”我忍不住问道。
李卫星走到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把常用的气动扳手。
这把扳手通过一根黑色的气管，连接在车间遍布的压缩空气管道上。
“这把扳手，连接着压缩空气。
而在通到这台K-2000控制柜的气管某处，你巧妙地接入了一个微压差传感器。
这个传感器的信号，接入了PLC的一个备用输入点。”
“你只需要让这个传感器的状态发生变化，比如，启动这把气动扳手，造成管路内气压的瞬时波动，PLC就会接收到这个特定的信号，然后，立刻调用并执行那个杀人的子程序。”
“你让吸食了毒品、神志不清的王磊，相信机器只是有个小毛病。
你告诉他，去用这把扳手，紧一下操作台上某个特定位置的螺丝——那个位置，正好是机械臂‘绝对位置控制’模式下，会疯狂砸下的坐标点。”
“他相信了你这个老师傅的话，迷迷糊糊地照做了。”
“当他把头探进去，为了够到那个螺丝而按下气动扳手开关的那一刻——”
李卫星做出了一个机械臂迅猛下压的手势。
“他自己，就在你的远程操控或者说诱导下，按下了启动自己死亡的开关。”
刘师傅的身体顺着控制柜缓缓滑下，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油腻的水泥地上。
他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苍老、佝偻的躯壳。
“那孩子……他太贪心了……”刘师傅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彻底崩溃后的空洞和绝望，“他发现了减速机被掉包的事……他不要封口费……他说他不是要钱，他说他要举报我……他说我快退休了，一辈子名声，不能让我拿着这种黑心钱安安稳稳地走……”
“我一辈子……钻营技术，临了临了，不能晚节不保啊……”他用那双沾满油污的手捂住了脸。
“晚节？”凌云在一旁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你把活人的脑袋当成核桃来夹，这叫晚节？”
“我是没办法啊！”刘师傅突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情绪激动地低吼道，“我老伴得了尿毒症，一个星期要透析三次！每次都要钱！我儿子在省城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