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硬质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互相搓动着。
“我没有杀人!我承认,我确实改过机器的一些设置,但我只是为了赶工,提高生产效率!”陈明道的语气激动,带着委屈和焦虑。
“提高生产效率,需要把保护工人生命安全的光幕传感器给屏蔽掉?”王铁柱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浓茶,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那光幕太敏感了!有时候飞过去一只虫子,或者扬起点灰尘,都会误报警!一报警就全线停机,一停就是十几二十分钟!张总那边催这批德国货催得火烧眉毛,产量压力太大了!我就……我就暂时把光幕信号给短接了,想着等这批货赶完就恢复!”陈明道语速很快,试图解释。
“那王磊勒索你的事情呢?这个你怎么解释?”王铁柱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陈明道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
“那……那是真的。
他拍了视频……威胁我要二十万。
但是……但是我答应给他了!我已经给了他五万块钱当作定金!现金!我没必要为了剩下的十五万杀人啊!而且杀了他,事情不是更糟吗?”
他似乎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切地说:“我有不在场证明!很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凌晨两点半,死亡时间对吧?那个时候,我正在厂部二楼的办公室,和张总开视频会议!我们在讨论这批德国件的技术细节和生产进度!会议从两点十分一直开到三点半!张总可以作证,公司的视频会议系统也有完整的记录!”
林静很快核实了这一情况。
“确实如此。
张总证实了视频会议的存在,并且表示陈明道在整个会议期间都在线,偶尔还需要操作电脑共享屏幕展示图纸,不存在中途离开作案的可能。
云会议平台的记录也吻合。”
关键的作案时间,陈明道有着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掉了。
如果程序是凌晨1点修改的,而陈明道2点10分之后一直在视频会议中,那么,在2点30分精准触发机械臂动作的,又是谁?
如果是远程操控,工厂的生产网络为了安全起见,是与外部互联网物理隔离的,外人几乎不可能侵入。
“再去现场。”李卫星站起身,果断下令,“这次,把刘师傅也请上。
让他给我们详细演示一下,操作和修改这台K-2000的完整流程。”
……
再次踏入滨海机械厂三号车间时,已经是上午。
夜班的工人早已下班,白班的工人已经上岗,其他生产线恢复了运转,巨大的噪音重新充斥空间。
只有三号流水线,依旧死寂一片,被黄色的警戒带隔离着。
那台K-2000机器人已经被技术处理过,夹具和操作台的血迹被清理,但那种无形的、死亡残留的压抑感,依然盘踞在这片区域,与周围忙碌的生产氛围格格不入。
刘师傅跟在我們身后,再次来到控制柜前。
他默默戴上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用的U盘模样的东西——示教器接口转换器。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常年累积、无法彻底洗净的黑色油污,但当他握住那个布满按钮的示教器时,那些手指却显得异常稳定和灵活,在复杂的键位间移动,如同经验丰富的钢琴家在触摸琴键。
“这台K-2000,核心控制系统是德国K公司的,它用的底层编程语言,是一种比较古老的汇编指令集,直接面向硬件操作,效率极高,但也非常复杂和危险。”刘师傅一边操作,一边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解释。
示教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菜单和代码行。
“要修改像安全光幕、力矩检测这种最底层的逻辑和参数,光有示教器的普通操作权限是不够的。
必须进入‘专家模式’,也就是系统的最高权限模式。”他的手指在几个组合键上快速按动,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带有警告标志的对话框,要求输入密码。
“这是设备制造商设定的最高权限密码,理论上只有设备管理员掌握。
厂里,只有我和陈明道知道这个密码。”刘师傅输入了一长串字符,屏幕进入了另一个界面,背景色变成了深蓝,代码看起来更加晦涩。
李卫星没有盯着屏幕,反而将目光落在了刘师傅那双操作的手上,似乎在看那上面记录的岁月痕迹。
“刘师傅,”李卫星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拉家常,“这台K-2000用的核心减速机,是哪个厂家的?什么型号的?”
刘师傅操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技术人员的熟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