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器现在运行的是‘绝对位置控制’,不是它平时该用的‘相对位置控制’或者‘路径规划模式’。”
“绝对位置控制?这具体是什么意思?”我对这些专业术语感到困惑。
“这么说吧,”刘师傅用手中的卡尺虚点着那个血迹斑斑的操作台,“平时,这台机器干活,是靠传感器‘看’着路走的。
它会根据工件实际的位置微调自己的动作,遇到意外阻力会停下来。
就像是人伸手去拿杯子,眼睛看着,手会自然地调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冰冷的机械臂,“但现在,它变成了瞎子。
它只认一个预先设定好的、在它自己坐标系里的绝对坐标点。
系统给它指令,它就不管不顾地、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量,移动到那个点。
那个坐标点,”他的卡尺最终指向操作台上一个特定的、曾经放置工件的位置,“原本是放那个待加工的精工件的地方。
王磊当时,很可能就是去拿那个工件,或者只是身体探过去,而机器就在那一刻接到了指令,直接砸向了那个预设的坐标。”
“它不在乎那个坐标点上现在有什么。”刘师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技术被滥用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是工件,是王磊的头,就算那是块钢板,它也会毫不犹豫地砸下去,直到达到位置,或者电机扭矩过载烧毁。”
刘师傅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把伺服电机的刚性参数调到满格,让它们毫无缓冲,这不仅是杀人,这是连机器本身都要往死里毁啊。”
……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晨光熹微,但办公室里依然弥漫着熬夜后的咖啡因和疲惫的气息。
林静那边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死者王磊的背景调查。
她将资料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死者王磊,社会关系不算复杂,但也不是毫无瑕疵。”林静操作着电脑,调出一组图片,“这是我们从他个人云盘里恢复的加密聊天记录片段。
他确实掌握了一些陈明道监守自盗的证据。
看这里,有几次陈明道将完好的铜质部件混入废料车,以及私下联系废品收购人员的视频,拍摄角度很刁钻,应该是王磊偷偷用手机录的。”
“他在利用这些视频勒索陈明道。
开口要二十万。”林静指着一段聊天记录说。
“动机很充分了。”凌云把玩着手里的一把证物刀,语气冷峻,“陈明道被抓住了尾巴,面临身败名裂和牢狱之灾,完全有理由杀人灭口。
他具备技术能力,可以修改机器程序制造意外假象。”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秦一鸣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这是法医实验室加急做的毒理筛查结果。
王磊死前吸食过毒品,而且剂量不小。”
“什么?”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怔。
“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的二乙酰吗啡,也就是海洛因的代谢产物。
同时还有苯环己哌啶类的致幻剂成分。”秦一鸣将报告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根据代谢浓度反推,他在上岗前,很可能不超过两小时,通过静脉注射了至少一针。
这个剂量,足以让一个不常接触毒品的人产生严重的幻觉、时空错觉和判断力严重下降。”
“监控!”李卫星立刻说道,“查他死亡前后,车间里的监控,重点看他的行为举止。”
林静迅速调取了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彩色的,但角度固定,光线也不甚明亮。
时间戳显示在凌晨两点二十八分左右,王磊出现在三号流水线旁。
他的动作明显异于常人,显得迟缓、僵硬,又偶尔会突然出现一些无意义的手部小动作,甚至对着空无一物的传送带方向咧开嘴傻笑。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惊吓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头主动探入了机械臂的工作区域,那个黄色光幕本应起效的区域。
就在他头颅进入的同一瞬间。
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机械臂,如同被解除了封印的恶魔,没有任何征兆地骤然启动。
大臂、小臂协同运动,驱动着末端的气动夹具,以远超安全设定的、每秒接近两米的速度,带着千钧之力,垂直下压。
画面甚至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被环境噪音掩盖、但想象中足以让人胆寒的闷响。
“如果他是因为吸毒产生幻觉,自己主动把头伸进去的,那这会不会真的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