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角落里,还丢着半桶用剩下的、颜色猩红刺目的油漆,以及几把沾满红漆的废弃刷子。
李卫星站在八楼阳台的边缘,俯身向下望去。
视线毫无阻碍,正正地对着楼下赵德才家那个敞开的阳台落地窗。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702阳台内部的一部分景象。
“徐坤,”李卫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现在,把你代入赵德才。
半夜三更,你被电梯的诡异运行和楼道的血字吓得魂不附体,刚逃回自己觉得安全的家,惊魂未定,突然看到自家阳台的窗外,幽幽地飘过一个穿着白衣服、满脸是血的‘女鬼’,还在那儿晃来晃去,发出呜呜的哭声……你会怎么样?”
我顺着他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此刻,后背也不由得窜起一股寒意。
“我……我可能会被吓疯。
可能会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或者……冲过去想把它弄掉。”
“没错!”李卫星用力一拍阳台的水泥栏板,灰尘簌簌落下,“如果你还喝了酒,精神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这种极度的恐惧很可能让你失去理智,做出疯狂的举动。
这就是他们设计的‘完美犯罪’!不是直接的谋杀,而是利用人内心的恐惧作为武器,制造一场看似自杀的意外!”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顺理成章。
我们分别将马自达、周朝先、冯蓉蓉传唤至刑警队。
分开,三个审讯室,同步进行。
我坐在马自达的对面。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旧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手里捧着那个不离身的保温杯。
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他的背脊依然挺直,神情虽然凝重,却并没有太多的慌乱。
“马老,咱们聊聊吧,开诚布公地聊。”我把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放在审讯室的铁桌上。
那是电梯监控里截取的、模糊但能辨认出白色影子的画面,八楼阳台发现的尼龙绳碎屑特写,以及那半桶红油漆的照片。
马自达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开杯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周朝先那边,已经开口了。”我使用了最常规的审讯策略,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
马自达闻言,嘴角竟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笑意,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小伙子,不用跟我来这一套。
我活了大半辈子,教过的学生都比你会演戏。
小周是部队里出来的,受过训练,骨头硬,嘴更严。
他不会轻易开口的,更不会胡乱攀咬。”
他的冷静和判断力,超出了我的预期。
“嘴再严,也改变不了客观存在的事实和证据。”我迎视着他的目光,手指点在那张八楼阳台钻孔的照片上,“我们在八楼的阳台,发现了确凿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安装过滑轮装置。
用来悬挂重物的,对吧?你们用绳子,吊着什么东西——我猜,是个穿上白衣服、画上鬼脸的假人——在赵德才家的窗户外面来回晃荡。
目的是什么?制造恐怖气氛,吓唬他,对吗?”
马自达沉默了下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我们……没想杀他。”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你们想干什么?”我追问,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们要钱。”马自达抬起头,眼神里交织着痛苦、愤怒和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是我们的命啊!老伴等着钱做后续治疗,小周等着钱结婚成家,冯老板娘的老母亲躺在医院里……可他赵德才呢?拿着我们的钱花天酒地,买好车,住好房!法律管不了他吗?警察找不到他诈骗的直接证据吗?我们报案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呢?石沉大海!我们还能怎么办?等着他把钱挥霍一空,等着我们这些人一个个被逼死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着,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自己动手?用装神弄鬼的方式?”
“他怕鬼!”马自达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冯蓉蓉在他常去的酒吧打听到的。
这小子,亏心事做得太多,特别信这些,最怕半夜鬼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