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周卫国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微微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香炉,声音低沉,“自己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香火味里,似乎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我凑近香炉,踮起脚,探头向里望去。
只一眼,我的头皮瞬间一阵发麻,像是过电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青铜香炉内部积满了厚厚的香灰,颜色深暗,是长年累月焚烧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些香灰被人为地刨开了一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就在这凹陷的中心,一个女人,被“种”在了香灰里。
她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腰部以下似乎都深埋在灰烬之中。
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布料顺滑,一尘不染,与她所处的环境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了一个道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
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手指弯曲,结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透着古怪的手印。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皙,光滑得像上等的宣纸,毫无血色,却又不见通常尸体上会出现的尸斑。
甚至凑近了看,还能感觉到皮肤似乎还保留着某种诡异的弹性。
她双眼自然地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而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神情,安详得仿佛沉溺在甜美的梦境之中,又像是道家弟子在冥想中达到了某种玄妙的悟道境界。
“死了多久了?”我强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转头问道。
法医秦一鸣正慢条斯理地在旁边往身上套着白色的防护服,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与凶案现场格格不入的从容。
听到我的问话,他抬眼瞥了一下香炉里的尸体,镜片后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光芒。
“这就很有意思了。”秦一鸣熟练地戴上两层乳胶手套,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看来我今天的早饭又要推迟了。”
“别废话,老秦。”李卫星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香炉里的诡异景象。
“单从尸僵的形成和缓解程度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小时。”秦一鸣一边说着,一边架好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凑近尸体的面部,轻轻嗅了嗅。
“但是这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香灰的味道?”我追问。
“不。”秦一鸣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死者的鼻孔附近,“除了香灰,还有一股很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草药味道。
她在死后,被人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过,通俗点说,像是被‘腌制’过。”
“腌制?”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或者说……非常规的防腐技术。”秦一鸣用一把小巧的不锈钢镊子,极其轻柔地拨开死者道袍的立领,“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仪式的一部分。”
在他的指示下,我们凑近了看,才发现死者纤细的脖颈上,有一道极细的、如同发丝般的红线。
那颜色鲜艳欲滴,在异常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若不是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是勒痕?”李卫星眯起了眼睛。
“不,这条线不是勒出来的。”秦一鸣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皮肤上,“是画上去的。
用的是朱砂。”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张弛拿着数码相机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刚才拍摄现场照片时被震撼到了。
“徐队,李队,你们看这个。”他引着我们绕到香炉的另一侧,指着内壁说道。
香炉的内壁原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油脂和香灰的黑色污垢,但此刻,有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区域被人为地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下面青铜的底色。
而在那片清理出来的区域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字,全是繁体。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我辨认着靠上的几个字,低声念了出来,“是《道德经》?”
“看起来是经文片段。”张弛点点头,用相机拍下特写,“但是刻痕很新,边缘非常清晰,几乎没有磨损和氧化的痕迹。
从工艺上看,应该是最近,很可能就是最近一两天才刻上去的。
而且,你们注意看,有些字的大小不一致,排列的间距也显得有些杂乱,不像是预先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