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秘密收集你们长期造假、非法排污的铁证。
他不想再忍了。”李卫星说。
“昨晚,他拿着这枚刻满了你罪证的徽章,还有他收集到的其他证据,在污水处理车间,那个你们共同掩盖罪恶的地方,找你摊牌。”我补充道。
“你怕了。
你慌了。
你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爬上副厂长的位置,这个时候如果这些证据曝光,你不仅前途尽毁,很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李卫星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所以,你动了杀机。”
“你假意与他周旋,趁他转身指向沉淀池,指出你们曾经掩盖的另一个排污暗口时……”
“别说了!!!”
马志远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又臭又硬的疯子!我说给他钱!给他十万!二十万!只要他把证据给我!但他不要!他死活不要!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说那些有毒的污水排进河里,会害死很多人!会断子绝孙!”
“他说他不能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非要去举报!他非要我一起去自首!”
“我不杀他……我不杀他我就得完蛋!我就得去坐牢!我的一切都毁了!我不能……我绝对不能……”
马志远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捶打着桌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隔壁的观察室内。
老马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监控屏幕上儿子崩溃扭曲的脸,他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老兽般的呜咽。
王铁柱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包用了大半的纸巾,默默递到老马颤抖的手边。
“老马啊,”王铁柱的声音带着一种看尽世事的沧桑,“老话常说,慈母多败儿。
可这慈父……糊涂起来,也是一样啊。”
……
案子,终于破了。
走出市局大楼的时候,夜幕早已彻底笼罩了城市。
远处的霓虹灯无力地闪烁着,与近处昏黄的路灯光晕交融在一起,试图驱散黑暗,却只照亮了有限的一隅。
李卫星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习惯性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映亮了他疲惫而坚毅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在清冷的夜空气中盘旋上升,很快消散无踪。
“去吃烧烤?”我走到他身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烟草味,提议道。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胃里空得发慌,急需一点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来填补。
“走。”他言简意赅,将抽了一半的烟蒂精准地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发出轻微的“呲”声。
“叫上老王、凌云他们一起。”
“嗯。”
这就是重案六组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媒体报道的荣光。
只有死者留在人世最后、也是最沉默的证词,以及我们这些负责倾听、解读,并为他们追寻真相的活人。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赵大强那枚布满铜锈的齿轮徽章。
它像一个沉默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齿轮,锈迹斑斑,毫不起眼。
但只要它还在,只要它不曾放弃转动,哪怕再缓慢,再艰难,终究有一天,能严丝合缝地咬合住那些试图逃脱的、罪恶的咽喉,让真相的机器,重新发出轰鸣。
这世界很大。
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但总有一些这样的齿轮,散落在各处,因为某些人的坚持、某些人的良知,而在黑暗中默默地、固执地转动着。
它们,是这片黑暗里,唯一能咬住光明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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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光景,天色是一种沉闷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毛玻璃。
滨海市北郊,青云山。
雾,浓得化不开。
不是那种轻盈的、山岚般的薄雾,而是沉甸甸的、仿佛能用手攥住一把水汽的浓雾。
山林、石阶、远处的飞檐翘角,都在这一片白茫茫里失了形状,只剩下些模糊的、影影绰绰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树叶和一种特有的、清冷的香火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和潮湿。
我们的警车,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盘山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