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于白血病
    敲门声很大。

    我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

    李卫星已经站在门口,皮夹克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海东区,老纺织厂。”他说。

    车开得很快,夜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滨海市的夜景在倒退,霓虹灯被拉成长长的光带,最后只剩下郊区的黑暗。

    老纺织厂像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烟囱直挺挺戳着天。

    警戒线拉起来了,蓝白色的灯光闪得人眼花。

    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看见李卫星,立马站直了。

    “李队,徐队。”

    李卫星点点头,“情况?”

    “死者陈永年,开发商。五十二岁。从高处坠落,当场死亡。报案人是厂区保安赵德贵。”

    我们跟着他走进三号车间。

    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冷气扑面而来。

    车间很大,非常高,顶上是纵横交错的钢梁和天车轨道,像巨兽的肋骨。

    手电光柱在巨大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一排排沉睡的机器。

    尸体在车间中央。

    秦一鸣已经到了,戴着手套和口罩,蹲在尸体旁边。

    他的工具箱打开,银色的器械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一鸣。”我打了个招呼。

    他没抬头,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很闷。

    “颅骨粉碎性骨折,顶骨凹陷。直接死因。但有个问题。”

    他用镊子指了指死者后颈。

    “这里有皮下出血,形状不规则,像是被钝器击打过。人是昏迷之后,再从高处掉下来的。”

    李卫星的手电光扫向头顶的天车轨道。

    轨道离地面至少二十米。

    “第一现场在上面?”

    “有可能。”秦一鸣站起来,“尸体周围没发现喷溅血迹,说明坠落时已经没有心跳或者血压极低。”

    他脱掉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袋。

    “我带回去解剖,会有更详细的报告。”

    我和李卫星对视一眼。

    谋杀。

    张弛和他的痕检团队正在忙碌。

    闪光灯不停亮起,给每一寸地面,每一台机器拍照。

    “徐队,”张弛推了推眼镜,“现场很干净,灰尘很厚,只有两种脚印。”

    他指着地面。

    一种是死者的皮鞋印,很乱,像是挣扎过。

    另一种是解放鞋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尸体旁边,然后又原路返回。

    “鞋印很深,步子很大,应该是个男人,体重不轻。”

    我走到门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抽烟。

    他就是赵德贵。

    王铁柱坐在他旁边,保温杯放在腿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看见我,王铁柱招招手。

    “老赵,这是我们徐队,你把刚才的话再跟他说一遍。”

    赵德贵掐了烟,嘴唇还在抖。

    “我……我听到的。”

    “听到什么?”我问。

    “脚步声。”他说,“两个人的。”

    赵德贵指了指车间另一头的一个小门。

    “我当时就在水塔房那边,每天这个点,我都会去接杯热水,然后听听厂里的动静。”

    “怎么听?”

    “用耳朵贴着管子听。”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我右耳朵不行,年轻时候在车间里被机器震坏了。左耳好使,贴着冷却水管,整个厂房的声音都能传过来。”

    他说这是老办法,以前厂里防特务就这么干。

    “三点十七分,我听到了声音。就在这个车间。先是一声闷响,很沉。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皮鞋,一个……不知道,反正不一样。皮鞋声很乱,另一个很稳。”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天车轨道响,吱呀一声。接着皮鞋声就没了,只剩下另一个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你出来看了?”

    “我马上就冲出来了。”赵德贵说,“拿着手电往天车轨道上照,就看见一个黑影,嗖一下,从三号车间这边,滑到四号车间那边去了,跟个燕子似的,快得很。”

    他比划了一下。

    “我就赶紧往这边跑,跑了大概十分钟,才找到人……已经躺这儿了。”

    李卫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静静地听着。

    他问,“你看清楚人影长什么样了吗?”

    赵德贵摇头,“太高了,太快了,黑乎乎一团。”

    “为什么跑了十分钟才找到尸体?”李卫星又问。

    “这车间太大,黑灯瞎火的,我得一排排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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