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午都泡在东海渔港。
跟那些商贩、搬运工、保安聊天。
他不像警察,更像个来进货的饭店老板。
他请老刘头吃了顿羊肉泡馍。
老刘头是市场退休返聘的巡场员,六十多了,眼睛老花,但记性好得出奇。
王铁柱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羊肉汤味。
他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啊。”
这是他的口头禅。
李卫星和我,还有刚回来的凌云,都看向他。
“老刘头有个毛病,喜欢在市场几个偏僻的角落撒一层细沙。他说能看车轮印,谁家进货超载了,谁家车胎该换了,他一看就知道。”
王铁柱喝了口水。
“陈海生出事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多,他看见一辆冷链车倒车进了C区。那车没开车灯,黑漆漆的,像做贼的猫。”
“看清车牌了吗?”凌云问。
王铁柱摇头。
“太黑了,老头眼又花。但他看了车轮印。”
王铁柱伸出两根手指。
“他说,那晚的车,轮印比平时深。深得不止一点半点。”
“有多深?”我问。
“他说,不像只拉了海鲜。倒像是在海鲜底下,还压了点别的,沉东西。”
我跟李卫星对视了一眼。
一辆在深夜关掉制冷,偷偷摸进市场的冷链车。
一个废弃的,和孙美玲家有关系的老冷库。
还有那加深的,不正常的车轮印。
线索,开始串起来了。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动机。
如果凶手是马师傅和孙美玲,他们为什么要杀陈海生?
就因为是老乡,帮她处理尸体?
说不通。
我把孙美玲的审讯录像交给苏晓冉。
她是队里新来的犯罪心理侧写师,刚从警官大学毕业。
长得像个邻家妹妹,但看人的眼神很准。
她看得很慢,一遍一遍地回放。
最后,她把画面定格在孙美玲说话时的一个小动作上。
“徐哥,你看这里。”
画面里,孙美玲正在哭诉赵大勇的威胁。
我问她,陈海生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她说没有。
就在她说“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
动作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
“自我安抚。”苏晓冉说,“当人说谎,或者提到某个会让自己紧张、心虚的关键点时,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小动作来缓解压力。摸戒指,摸脖子,或者搓手指。她在说谎,或者,她在隐瞒跟戒指有关的事。”
戒指。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出现场的兄弟,在陈海生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单子。
是“冰鲜签证”。
市场内部用来记录货品冷冻时间和来源的凭证。
那张签证,有被涂改过的痕迹。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凶手留下的,没太在意。
“晓冉,你再看这段。”
我把视频调到我问孙美玲,她作为市场管理处的会计,平时都负责什么工作。
她说,负责审核每日的“冰鲜签证”。
就在“签证”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的手,又摸了一下戒指。
同一个动作。
我明白了。
问题不在戒指,在“签证”。
这时候,张弛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兴奋。
“徐队,冰柜里那根白色纤维,成分分析出来了。”
“是什么?”
“高分子聚合物,混有钛白粉和有机溶剂。是涂改液的结晶残留。”
张弛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是市场管理处专用的那种。会计室里领的。”
我挂了电话,感觉所有零件都对上了。
涂改液,来自孙美玲工作的会计室。
“冰鲜签证”,是孙美玲审核的关键。
被涂改的签证,就在死者陈海生的口袋里。
陈海生不是被人涂改了签证。
是他自己,发现了签证有问题。
他发现了什么?
伪造产地,骗取补贴。
孙美玲是会计,马师傅是司机。
一个做假账,一个运黑货。
完美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