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小卖部。
杨芳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理货。
看到我,她一点也不意外。
“徐警官。”
“我们找到王建国了。”我说。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包包香烟摆上货架。
“他死了。”
“我知道。”她说。
“我们也找到了他的遗书。”我看着她的眼睛,“所有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杨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冷,像港区冬天的海水。
“你们以为,是建军在替建国顶罪?”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手机,按了几下,放在我面前。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王建国的。
那是一段录音。
“芳,我回不来了。那些人,是亡命之徒。我躲不掉的。”
“我死了,这个家就散了。女儿的大学怎么办?你的腿,以后怎么办?”
“我求了建军。他答应了。”
“你让他……替我活几天。就几天。”
“等我拿到证据,把那伙人一锅端了,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愣住了。
“什么证据?”
杨芳说,“建国他不是去赌钱。他是想查清楚那个小贷公司的底细。他想把那些人送进监狱。他自己也是警察的线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杨芳说,“他求李建军,如果他出事了,就代替他活下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那份工资,为了能让女儿继续上大学。”
李建军白天是他自己,在厂里当维修工,领一份工资。
晚上,他换上王建国的工装,去上夜班,领另一份工资。
两份工资,他都交给了杨芳。
“那孙福海……”
“是来杀人灭口的。”杨芳说,“3月16号晚上,孙福海找到了换班的王建国。他们在废料池边上动了手,建国被他推了下去。”
“这一切,都被赶来的李建军看到了。他以为建国死了,冲上去跟孙福海拼命。混乱中,孙福海自己失足,掉进了另一个池子。”
“李建军想救他,但是没来得及。他的手,就是那时候被燎伤的。”
“他捞上来的人,是王建国。那时候,建国还有一口气。他把录音笔交给了建军,让他去找你。然后就……咽气了。”
原来,我们发现的第二具尸体,才是真正的孙福海。
而第一具尸体,那个被甲苯腐蚀了面容的,才是王建国。
秦一鸣在二次尸检中,提取到了死者牙齿中的DNA。
结果证实,死者,王建国。
李建军的供述,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一个为了守护兄弟遗愿的谎言。
一个为了让一个破碎的家能继续下去的谎言。
“那连续一周的打卡记录呢?”我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是建国自己提前录的。”杨芳说,“他预料到自己会出事。他怕小贷公司的人来厂里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所以提前录了三天的打卡视频。”
林静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她破解了化工厂的考勤系统。
那套老旧的系统有一个“离线缓存”的漏洞。可以提前录入三天的人脸数据,在指定时间自动上传。
王建国利用了这个漏洞,给自己制造了三天“复活”的时间。
他用自己的死,为李建军的“接力”,争取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