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警,一般派出所就处理了。转到我们这儿,说明有点不对劲。
我开车过去,老李,我们组长李卫星,比我还早到。他那辆破吉普就停在筒子楼下,车门开着,人已经上去了。
楼是老楼,墙皮往下掉渣。楼道里一股子潮湿的煤烟味儿,混着厕所反上来的臭气。
案发现场在三楼,门虚掩着,一把大锁被撬开了,扔在地上。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派出所的兄弟守着。
我点点头,钻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里头连着个卧室。所有的家当一眼就能看完。
李卫星正蹲在堂屋的桌子边上,戴着手套,没说话。
桌上趴着个老头,后脑勺对着我。花白头发,穿着件旧的确良衬衫。一动不动。
他身下压着一堆纸,花花绿绿的,都是彩票。
桌子另一头,摆着个老式半导体收音机,开着,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里,有点瘆人。
我走过去。
“老李。”
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收音机。
“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收音机的调频指针,被人用透明的胶水,死死粘在了一个刻度上。89.7兆赫。
“这是什么台?”我问。
“海河社区广播。”李卫星站起来,“专门给这片老小区放点养生讲座、天气预报的。听的人不多。”
我打量着屋子。
地上挺干净,就是乱。彩票走势图扔了一地,墙上也贴着。桌上除了收音机,还有个二锅头的瓶子,空的。旁边一个白瓷酒杯,也空了。
死者手里攥着一张彩票,纸被手心的汗泡得有点烂,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日期。是昨天。
“死者周国栋,五十八岁,纺织厂退休工人。”李卫星说,“一个人住。报案的是他棋友,叫张德贵。说好昨晚一起看开奖,结果周国栋没去,电话也打不通,今天一早过来看看,就出事了。”
我走到窗边。窗户开着条缝,老旧的木窗框,油漆都快掉光了。
窗台上,有点东西在反光。
我蹲下,仔细看。
是片鱼鳞。很新鲜,上面的黏液还没完全干透。
“老李,来看。”
李卫星走过来,看了一眼。
“通知张弛过来。”他说。
张弛是我们组的痕迹检验员。
很快,秦一鸣也到了。他是我们市的首席法医,戴个金丝眼镜,白大褂穿得像要去走秀。
他看了一眼尸体,没急着动手。先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才戴上手套,轻轻抬起周国栋的头。
“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秦一鸣说,“瞳孔散大,口鼻无异物。可能是突发疾病。”
他指了指死者发紫的嘴唇。
“具体死因,得等解剖。”
说完,他直起身,脱了手套,看着我俩。
“桌上的酒瓶和酒杯,带回去化验。还有,他平时吃什么药?”
“不知道。”我说,“得问问他家里人。”
“尽快。”秦一鸣说,“我怀疑药物和酒精有反应。”
技术队的同事开始工作,拍照,提取指纹,收集物证。
张弛小心翼翼地把那片鱼鳞装进证物袋,又把酒瓶、酒杯、收音机都打包。
我和李卫星下了楼。
楼底下,站着一个瘦老头,一脸焦急。他就是报案人,张德贵。
李卫星给他递了根烟。
“说说吧,老张。昨晚怎么回事?”
张德贵点上烟,猛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