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
是李卫星。
“星海湾直播基地，美妆区三号仓库。”
“几分钟就到。”
我挂断电话，抓起外套。车钥匙在手里，有点凉。
滨海市的夜晚从不睡觉，尤其是海东新区这边。星海湾是全市最大的直播基地，像一座不夜城。我开车过去，老远就看见那几栋亮得晃眼的大楼。
空气里混着化妆品粉末和盒饭的味道。年轻的男女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对着手机说话，表情夸张。
三号仓库门口拉了警戒线。
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挡住那些想拍点什么的主播。
我亮了证件，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都是些瓶瓶罐罐。
李卫星站在仓库深处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他脚边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血泊里。
“死者，李天骄，男，32岁。这个直播公司的技术总监。”李卫星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有点回响。
我蹲下。
死者后脑勺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口，血已经有点凝固了。
他的右手伸着，拳头攥得很紧。
秦一鸣戴着手套，正在用镊子小心地分开他的手指。
一枚断掉的假指甲，从他手心掉出来。
指甲是亮红色的，上面有一个很小的金色LOGO。
“这是沈薇的独家定制款LOGO。”凌云在一旁说，“她是这个基地的头牌主播，美妆一姐。”
“沈薇人呢？”李卫星问。
“还在化妆间。她刚下播。”
“我去看看。”我说。
沈薇的化妆间在另一栋楼的顶层，门口围着好几个人，应该是她的团队。
我推开门。
房间里很亮，化妆台前摆满了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正在自己给自己卸妆。动作很稳，很慢。
她就是沈薇。跟手机直播里看到的样子一样，妆容精致。
“警察同志？”她从镜子里看到我，转过身，表情很平静。
“沈薇女士，我们是市局重案六组的。”我出示证件，“李天骄死了，就在三号仓库。”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就一下。
“是吗？真可惜，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案发时间大概在今晚十点到十点半之间。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她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手机。
“我在做直播。‘滨海美妆节’的专场，从下午六点，一直播到刚才，十一点整。全程六个小时，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镜头。”
她把手机递给我。
“直播有回放。我下播的时候，在线观看人数是十万零三千四百二十七人。这十万人，都是我的人证。”
我看着她。
“我们发现了一枚假指甲，在死者手里。”
“哦？”
“上面有你的LOGO。”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到我面前。
十个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漂亮，涂着和死者手里那枚一样的红色指甲油，完好无损。
“警官，我的美甲是三个小时前，直播中间休息的时候，红桥区旗舰店的美甲师上门来做的。全程有录像，也有付款记录。”
她的逻辑很清晰，态度很坦然。
我看不出任何破绽。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
所有人都没睡，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白板上，左边是死者李天骄的照片，右边是嫌疑人沈薇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