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我正陷在一个不太方便细说的梦里……
屏幕亮着，李卫星的名字。
我接了。
“海东区，港湾新城。”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几号楼？”
“11栋，302。你直接上来。”
电话挂了。
我坐起来，套上衣服。滨海市的秋天，夜里凉。窗外一片浓雾，是港口那边吹过来的，带着咸腥味。
我开车过去，警灯在雾里打着转，像一团团模糊的红光。
小区门口拉了警戒线。我把车停在路边，亮了证件，走了进去。
11栋楼下停着局里的几辆车。秦一鸣的法医勘察车也在。
我上楼，302的门开着。
客厅里，几个技术队的同事正在忙，拍照，取证。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李卫星蹲在客厅中央，没穿制服，还是那件旧皮夹克。他看着一个镀金的鸟笼，一动不动。
笼子里躺着一只鹦鹉，羽毛鲜艳，已经僵了。
“头儿。”我叫他。
他站起来，指了指卧室门口。
地上躺着一个人，老头，花白头发。头朝下，后脑勺那边血肉模糊，凝固的血迹是黑色的。
“死者陈德生，68岁，退休的港口调度员。”李卫星说，“初步判断，钝器击打后脑，当场死亡。屋里有翻动痕迹，像入室抢劫。”
我走过去看了看。卧室的抽屉都拉开了，衣服扔了一地。
秦一鸣戴着手套和口罩，从卧室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老秦，什么情况？”我问。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致命伤是后脑的两次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凶器没找到，应该是锤子之类的东西。”
他说着，走到鸟笼边上。
“怪了。”
秦一鸣用镊子，小心地从死鹦鹉的嗉囊里，夹出来一小块蓝色的东西。半消化状态，看不出原样。
他把东西放进证物袋。
“这鸟是饿死的。”秦一鸣说，“胃里完全是空的，至少两天没吃东西。”
我皱了下眉。“饿死的？”
“对。”
我指着墙角一个没拆封的纸箱。
“那是什么？”
一个技术队的同事回答：“进口鸟食。刚查了死者的购物APP，三天前买的，快递记录显示已经签收。”
李卫星开了口，声音不大：“有吃的，鸟却饿死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静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看。
“徐坤，查了死者家属。独子，陈浩，35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当项目经理。这是他现在的画面。”
消息下面附了一段视频链接。
我点开，是一个商业峰会的直播画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台上演讲，背景的电子屏上写着“深圳数字未来技术峰会”。画面右下角有实时时间戳。
林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开了个小组语音。
“我确认过了，是实时直播，不是录像。峰会现场有三百多人，他从昨晚六点半到八点都在台上做技术演讲。我们这边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七点到七点半。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知道了。”我关掉手机。
李卫星看着我。
“儿子在深圳，有三百人给他当证人。”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又把目光投向那只死鹦鹉。
天亮了。
雾还是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