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跟倒豆子似的,现在停了。空气里一股子鱼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老城区这片儿就这德行。
我叫徐坤,重案六组副组长。
车停在“老码头”海鲜市场后巷的路口。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盏临时照明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我下了车,踩进一个水洼,溅了一裤腿泥点。
“徐队。”一个穿制服的小年轻跑过来,很紧张。
“什么情况?”我问。
“死者,赵志刚,男,五十六岁。市场里的海鲜批发商。胸口中刀,一刀毙命。”
我点点头,弯腰钻过警戒线。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长满了青苔。地上全是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赵志刚就躺在巷子中间,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杀鱼用的长条尖刀,整个刀柄都插在他胸口。
血被雨水冲淡了,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
我戴上手套,蹲下身。
“现场谁发现的?”
“一个目击者,叫陈建民。在那边。”小年轻指了指巷口。
我站起来,朝巷口走过去。
一个人蹲在警车边上,双手抱着头,全身都在抖。是个中年男人,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像个老师。
我走过去,递了根烟。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恐。他没接烟。
“警察。我姓徐。”我说。
“陈……陈建民。”他声音发颤。
“你看到的,都说说。”
他说他是滨海大学的历史系老师,刚下晚自习,抄近路回家。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个男的掏出刀,捅了另一个。然后拿了钱包就跑了。
他说他吓坏了,躲在墙角,等凶手跑远了才敢报警。
我听着,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裤和衬衫,脚上一双黑皮鞋。
雨刚停,地上到处是水和泥。
他的皮鞋,一尘不染。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你住哪?”我问。
他报了个地址,在城西。我们现在在城东。
“滨海大学下晚自习,回家,路过城东的老码头?”
他愣了一下,马上说:“我……我先去个朋友家拿点东西。”
“朋友叫什么,住哪?”
“……”他答不上来。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过来,停在我车后面。车门打开,李卫星下来了。
我们组长。
他还是那件旧皮夹克,寸头,走路没声音。眼睛像刀子。
他扫了一眼现场,然后径直朝我这边走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很低。
我把陈建民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特别提了他的鞋。
李卫星走到陈建民面前,什么也没问,就那么看着他。
陈建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
“带他回去。”李卫星说。
“是。”旁边两个警员过来,把陈建民扶起来。
“我……我只是个目击者。”陈建民还在哆嗦。
李卫星没理他。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法医秦一鸣也到了,正戴着手套和口罩,指挥人拍照。
秦一鸣是我们市法医中心的主任,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比大学教授还斯文。但他看尸体的眼神,就像看一本摊开的书。
“一刀贯穿心脏,凶器就是这把鱼刀。现场就能买到。”秦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