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星正在打电话,看见我们,做了个手势,很快挂了电话。
“都招了?”
“招了。就是赵合德。”我说,“人证物证基本都齐了。”
“基本?”李卫星抓住了关键词。
“我们还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制造出密室的。”我说,“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他杀了人之后,是怎么出来的?”
李卫星走到白板前,上面贴着书房的现场照片。
他指着那张书桌底下划痕的特写照片。
“问题应该出在这里。”
张弛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头儿,划痕分析出来了。”
“说。”
“我们用三维扫描仪重建了划痕模型,然后跟数据库里上万种工具的痕迹进行比对。结果发现,这种划痕,最有可能是一种很细的钢丝,或者类似的金属丝,在有一定张力的情况下,从门缝底下穿过,然后向上提拉,再转动,造成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卫星的眼睛亮了。
“门锁。书房的门锁是什么样的?”
“老式的球形锁,带一个反锁的旋钮。从里面一拧,就锁上了。”张弛说。
“赵合德伪装成保洁员,提前进入别墅,藏在某个地方。等陈国华回到书房,他出来,用裁纸刀杀了人。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用一根特制的、有韧性的钢丝,从门缝底下伸进去,勾住里面的反锁旋钮,转动,把门锁上。最后,抽出钢丝。一个完美的密室就完成了。”
李卫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们心上。
“书桌底下的划痕,就是他操作钢丝时不小心留下的。”
“太……太匪夷所思了。”凌云说。
“但是逻辑上完全说得通。”我说。
“现在,可以去请赵总回来喝茶了。”李卫星说。
“还有一个问题。”苏晓冉突然开口。
我们都看着她。
“我反复看了几遍我们第一次去现场时,和孙美玲的谈话录像。当我问到她丈夫有没有仇人时,她下意识地摇头,但她的嘴角有非常轻微的向下的动作,眼神也瞬间闪躲了一下。这不是悲伤或者否认的表情,更像是……恐惧和厌恶。”
“你的意思是,她在说谎?或者,她也参与了?”我问。
“不。她对丈夫的死,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伤。在辨认遗物时,她看到丈夫生前最喜欢的一块手表,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怀念,而是一种解脱。我觉得,她和陈国华的夫妻关系,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苏晓冉说。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凌云不解。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孙美玲身上,可能还有别的线索。”
逮捕赵合德的行动很顺利。
我们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他时,他正在签文件。
看到我们,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猜到你们会来。”他说。
他很配合,没反抗。
审讯室里,赵合德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
他看着我,甚至还笑了一下。
“徐警官,你们没有证据。”
“李富贵的证词,算不算证据?”
“一个清洁工,为了钱什么都肯说。他的话,能信吗?”
“那段监控呢?”
“监控里的人是我吗?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口罩,谁能认出来?”
他有恃无恐。
李卫星推门进来,坐到我旁边。
他把一张照片放到赵合德面前。
是那道划痕的特写。
“认识这个吗?”
赵合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已经搞清楚了密室的手法。用钢丝从门缝下操作反锁旋钮。这个手法,一般人想不出来。需要对锁具有相当的了解,还需要很强的动手能力。”
李卫星顿了顿。
“我们查了你的履历。你大学读的是精密机械专业。”
赵合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而且,我们还查到,国华集团名下有一家子公司,是做智能门锁的。你,是这家公司的技术顾问。”
赵合德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桌面。
“你把作案工具扔在哪了?”
他还是不说话。
“赵合德,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抬起头,笑了。
是一种很绝望的笑。
“证据?你们的证据,都只是推测。除非你们找到那根钢丝,否则,你们告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