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坐在茶台前,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对着棋盘沉吟。黑瞎子窝在对面的沙发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晃悠着脚,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张起灵在窗边擦刀,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刀刃到刀柄,一寸一寸,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花儿爷,”黑瞎子忽然开口,脚不晃了,“你那棋再想,天都黑了。”
“急什么,”解雨臣没抬眼,“下棋要静心。”
“你这都静半小时了,”黑瞎子翻身坐起来,凑到棋盘前看了一眼,“哟,死局啊。”
“谁说的,”解雨臣终于抬眼,瞥他一眼,“白子还有三步可走。”
“三步都是死路。”
“那可不一定。”
黑瞎子挑眉,正要说什么,楼梯传来脚步声。阿宁端着一壶新泡的茶上来,轻轻放在茶台上。
“老板,张家的人来了。”
解雨臣的手顿了顿,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几个人?”
“六个,”阿宁说,“除了之前那三个,又多了三个。海客叔说,是张家另外一派的,想来探探口风。”
“在哪儿?”
“楼下会客室,我让他们等着了。”
解雨臣点头,阿宁退下去。黑瞎子看向张起灵,后者已经把刀擦好,插回鞘里,站起身。
“一起去?”黑瞎子问。
“不用,”张起灵说,朝楼梯走去,“你们下棋。”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黑瞎子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几秒,解雨臣伸手,把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挪了个位置。
“将军。”他说。
黑瞎子低头看棋盘,看了半天,啧了一声:“花儿爷,你耍赖。”
“兵不厌诈。”解雨臣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楼下会客室里,六个人分坐两边,泾渭分明。左边三个是张海平、张海安、张海和,昨天刚表过忠心,今天坐得笔挺,表情肃穆。右边三个是生面孔,年纪稍长,坐姿随意,眼里带着审视。
张起灵推门进来时,六人同时起身。
“族长。”
他走到主位坐下,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很淡,但带着某种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三个生面孔里有两人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只有最年长的那个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族长,久仰。在下张海明,这两位是张海清、张海正。我们都是张家外系的,听说族长回来了,特来拜见。”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试探很明显。张起灵“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看向阿宁:“茶。”
阿宁上前,给每人倒了茶。茶香在室内弥漫开,稍稍冲淡了紧张的气氛。张海明端起茶杯,闻了闻,笑了。
“好茶。族长这儿果然都是好东西。”
“喜欢可以带点走。”张起灵说。
“那怎么好意思,”张海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族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您对张家以后的发展,有什么打算?”
“打算,”张起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你们想要什么打算?”
“不敢,”张海明连忙摆手,“我们就是想知道,族长打算怎么带我们这些外系的。您也知道,张家这些年,资源都往本家倾斜,我们外系的,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想做事都难。”
“所以?”
“所以我们想跟着族长干,”张海明说,眼睛盯着张起灵,“但跟着族长,总得有点盼头。族长能给什么,我们又能得什么,这话得说在前头。”
茶室里静了一瞬。张海平三人脸色变了,想说话,被张起灵抬手制止。他看向张海明,看了很久,久到张海明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你想要什么?”张起灵问。
“不敢要什么,”张海明说,“就是希望族长能一视同仁。本家有的,我们外系也该有。本家能做的,我们外系也该能做。”
“比如?”
“比如……广西的盘口,”张海明说,看了眼张海和,“海和管了三年,做得不错。但我们外系在湖南也有个盘口,一直想要,族里不给。要是族长能开这个口,我们外系上下,一定唯族长马首是瞻。”
话说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清楚——要好处,要实权。张起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湖南的盘口,去年亏了三百万,”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管事的是你侄子,张海明,你该清楚。”
张海明脸色一变。
“三百万,对张家不算什么,”张起灵继续说,“但规矩是规矩。亏了钱,就得担责。你侄子担不了,你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