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天灰蒙蒙的,雨丝细密绵长,把青石路洗得发亮。茶楼三楼的窗半开着,湿气混着泥土味儿飘进来,桌上那壶碧螺春已经续了三遍水。
解雨臣推开茶楼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水汽。他抖了抖伞,挂在门边,抬眼就看见黑瞎子歪在躺椅里,一只脚搭在茶几上,正剥橘子。
“哟,花儿爷回来了?”黑瞎子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笑得眼睛弯起来,“北京的事儿办妥了?”
“嗯。”解雨臣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走到黑瞎子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抬眼,视线慢悠悠地扫过黑瞎子的脸,又扫过茶几上那盘橘子——橘子皮剥得很干净,橘瓣上的白丝都被细心撕掉了。
这不是黑瞎子的风格。黑瞎子吃橘子从来是连皮带肉一块儿塞,讲究个囫囵吞枣。
“哑巴呢?”解雨臣问,语气很平常。
“楼上洗澡呢,”黑瞎子又扔了瓣橘子进嘴,“刚训练完,一身汗。”
解雨臣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茶楼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黑瞎子吃橘子的声音。过了大概两分钟,解雨臣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瞎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回北京这几天,你俩干什么了?”
黑瞎子吃橘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没干什么啊,就看看店,训训练,偶尔去江边溜达溜达——”
“说实话。”解雨臣打断他,语气没变,但眼神凉了几分。
黑瞎子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咧嘴一笑,把剩下那半拉橘子放回盘子里,坐直身子:“花儿爷,你这审犯人的语气是几个意思?我跟哑巴能干什么,不就——”
“你脖子上那块印子,”解雨臣抬了抬下巴,“昨儿晚上还没有。”
黑瞎子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啧了一声:“这你都能看出来?我今儿早上照镜子都没注意……”
“哑巴锁骨上也有,”解雨臣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我出门前给他系扣子的时候还没有。现在,有。”
黑瞎子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解雨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得意的笑。
“是,干了,”他承认得很痛快,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昨晚。你不在,哑巴做噩梦了,我陪了他半宿,然后……没忍住。”
解雨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五下的时候,他开口:“他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
“我主动的,”黑瞎子说,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他没拒绝。”
“然后呢?”
“然后就……那样了呗。”黑瞎子摊手,但耳朵根有点红,这在他身上可不多见。
解雨臣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静,静得有点瘆人。黑瞎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找补,解雨臣忽然站了起来。
“等着。”他说,转身上楼了。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摸了摸鼻子,心里忽然有点没底。花儿爷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看那表情,像是生气了,但又不完全像。
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停了,隐约有说话声,但听不清。黑瞎子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清,索性不听了,又拿起橘子剥起来。
这回他剥得心不在焉,橘皮掉了一地。
大概过了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黑瞎子抬头,看见解雨臣下来了,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张起灵跟在他后面,也换了衣服,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围着条毛巾。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黑瞎子面前,解雨臣在单人沙发里坐下,张起灵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不是挨着,是坐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黑瞎子挑了挑眉,这姿势可不多见。
“商量好了?”黑瞎子看看解雨臣,又看看张起灵。
“嗯。”解雨臣应了一声,从茶几底下摸出个小本子,又拿出支笔,开始写。写了几个字,他抬头看黑瞎子:“昨晚几次?”
黑瞎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花儿爷,你这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几次。”解雨臣又问了一遍,笔尖在小本子上点了点。
“……两次。”黑瞎子摸了摸鼻子。
“时长?”
“这我怎么记得,”黑瞎子乐了,“谁还掐着表啊?”
“大概。”
“一个多小时?可能俩小时?真记不清了……”
解雨臣在本子上唰唰记了几笔,然后抬眼:“位置?”
黑瞎子这回真呛着了,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花儿爷,你这就过分了啊,这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