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据点,其实更像一个隐蔽的村落。十几栋吊脚楼依山而建,隐藏在茂密的林木间,从山下公路根本看不见。车子开进村口时,十几个穿着深蓝色苗族服饰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张起灵下车,齐刷刷躬身行礼:
“族长。”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些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黑瞎子跟着下车,摘下墨镜打量四周,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哑巴,你们张家在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大产业?”
“三十年前建的。”张起灵简短解释,看向领头的年轻人,“海琪,情况。”
张海琪——张海客的侄子,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张海客的影子,但气质更锐利——上前一步,语速很快:“吴二白的人昨天凌晨进山,走的是废弃矿道。我们的人盯着,他们今早七点和汪家的外围哨卡交了火,目前卡在半山腰,双方都有损伤。”
“汪家据点内部呢?”解雨臣问。他比原计划提前了半天到成都,和阿宁会合后直接进山,刚好在村口遇上张起灵他们的车队。
“据点守得很死,至少五十人。但……”张海琪顿了顿,看了眼张起灵,“我们的人摸到消息,汪家内部好像出了点问题,这两天在闹内讧。”
“内讧?”黑瞎子挑眉,“具体。”
“汪家这代的当家叫汪岑,但他二叔汪灿不服,一直想夺权。这次守古楼,汪岑派的是自己人,汪灿想插一脚,两边在据点里吵过好几次了。”张海琪说,“今天下午,汪灿带了十几个人离开据点,往西边去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解雨臣和张起灵对视一眼。西边,那是他们原定路线的方向。
“有意思。”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咧嘴笑了,“这是要给咱们送菜?”
“未必。”解雨臣摇头,“也可能是陷阱。海琪,西边地形怎么样?”
“险。”张海琪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形图,“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猎道能走,窄得很,最多两人并行。汪灿要是真往那边去,要么是找死,要么……”
“要么是给咱们挖坑。”黑瞎子接话,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细线上敲了敲,“哑巴,怎么说?”
张起灵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抬眼:“晚上进山。”
“晚上?”张海琪一愣,“族长,那条路晚上不好走,而且山里晚上有瘴气——”
“汪家人也走不了。”张起灵说,语气平静,“他们熟悉地形,但我们熟悉黑夜。”
黑瞎子听懂了他的意思。张家人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远超常人,这是优势。而汪灿如果真的在西边设伏,晚上动手,反而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行,那就晚上。”解雨臣拍板,“海琪,准备夜行装备,再找三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咱们十点出发。”
“是!”张海琪应下,转身去安排。
一行人被领到一栋最大的吊脚楼休息。楼里很干净,木地板擦得发亮,客厅中央摆着炭火盆,驱散了山里的湿冷。阿宁带着人把行李搬进来,又去厨房烧水。黑瞎子一进屋就瘫在竹椅里,长腿架在矮桌上,长长吁了口气:
“可算能喘口气了。这一路颠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晚上进山,有你颠的。”解雨臣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张起灵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烧吧?山里湿气重,你刚出过汗,别着凉。”
“没事。”张起灵握住他的手,拉下来,“你也休息。”
“我没事。”解雨臣嘴上这么说,却任由他拉着自己坐到旁边的竹椅里,肩膀放松下来,露出一点疲惫。
黑瞎子歪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花儿爷,你这提前半天,是不是不放心我们俩?”
“是不放心你。”解雨臣瞥他一眼,“怕你把哑巴带沟里。”
“冤枉啊!”黑瞎子坐直身子,一脸委屈,“我一路上可老实了,是吧哑巴?”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倒了杯热茶递给解雨臣。解雨臣接过,抿了一口,眉间的倦色散了些。
“北京那边怎么样?”张起灵问。
“处理干净了。”解雨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汪家在北京的三个暗桩,连根拔了。吴二白留在北京的人,也敲打过了。短时间内,没人能动咱们的后方。”
“漂亮。”黑瞎子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解大当家,出手就是利索。”
解雨臣没接话,只是看着张起灵:“倒是你,张家这边,都打点好了?”
“嗯。”张起灵点头,“海客在成都坐镇,这边海琪负责。张家内部,清理过了。”
这个“清理过了”说得轻描淡写,但解雨臣和黑瞎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张家百年世家,分支庞杂,人心各异。张起灵这次回来,既要借张家的力,也要立张家的威。那些有二心的,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