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茶楼的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雨势已经大了,淅淅沥沥连成一片,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茶楼三楼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他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模糊了西湖的轮廓。夜里的西湖没有游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还没睡?”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微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等你。”解雨臣说,目光转向他,“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黑瞎子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解雨臣,“张日山那老东西藏得挺深,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寨子里,易了容,改了名,还真以为能躲一辈子。”

    解雨臣接过茶,没喝,放在手边:“人呢?”

    “带回来了。”黑瞎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随意,但眼神很冷,“关在张家祠堂的地牢里。张海客亲自守着,跑不了。”

    “张家那边什么反应?”

    “反应很大。”黑瞎子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张日山那一支的人基本都控制起来了,有几个想闹事的,被张海客按了下去。现在张家上下都在等哑巴发话,看怎么处置。”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小哥怎么说?”

    “还没说。”黑瞎子喝了口茶,“从古楼回来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话。在房里待了一下午,刚才我上去看了,在窗边站着,看雨。”

    “看雨……”解雨臣低声重复,然后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一起。”黑瞎子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那是张起灵的房间,但大多数时候,三个人都睡在主卧。自从关系确认后,分房睡就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不说,但谁都默认应该在一起。

    然而从古楼回来后的这几天,张起灵又开始一个人睡。

    解雨臣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但门没锁。他和黑瞎子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打湿的微光。张起灵果然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雨。他穿着黑色的居家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但又很挺拔,像一杆标枪,沉默地立在那里。

    “小哥。”解雨臣轻声叫他。

    张起灵没回头,也没应声。但解雨臣看见他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那是听见了的表示。

    黑瞎子走过去,没开灯,只是走到张起灵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看向窗外的雨。解雨臣也走过去,站在张起灵的另一侧。

    三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站着,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过了很久,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张日山抓回来了?”

    “嗯。”黑瞎子说,“关在祠堂地牢。张海客看着。”

    “张家的人,”张起灵顿了顿,“什么反应。”

    “大部分支持处置。”解雨臣接过话,声音很冷静,“张日山那一支的,有几个想闹,但成不了气候。张海客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等你发话。”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规律的声响。

    “小哥,”黑瞎子侧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但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久到解雨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前,古楼里死了四个人。张海明,张海清,张海平,张海安。都是旁系,都是负责古楼巡视的。卷宗上写的是‘失踪’,但他们都死在古楼里,跪着,胸口插着刀,面前墙上写着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四把刀,只有张海明胸口那把是张家的刀。另外三把,是普通的刀。但杀人的手法一样,都是正面刺入心脏,一刀毙命。墙上的字,笔迹也一样,是一个人写的。”

    “是张海明写的?”解雨臣问。

    “是。”张起灵说,“怀表里的暗格,有他留下的字条。字迹和墙上的字一样。”

    “字条上写了什么。”黑瞎子问。

    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递给解雨臣。解雨臣接过,展开,黑瞎子也凑过来看。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很工整,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手在抖:

    “族长,对不起。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他们三个是我杀的,我下的手,我给的痛快。然后轮到我了。刀是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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