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一幅字前停下。那是一幅行书,写的是“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落款是二月红。
字写得很好,遒劲有力,但又带着几分洒脱。是二月红的字,解雨臣的师父。
“师父留下的。”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着杯茶,站在张起灵身边,也看着那幅字。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
“他以前常说,人这一辈子,能得几日清净,便是福气。”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张起灵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我那时候不懂,总想着要做大事,要光耀门楣,要把解家撑起来。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张起灵侧头看他。解雨臣的眼睛看着那幅字,眼神很静,很深,像在透过那幅字看很远的地方。
“后悔吗?”张起灵问。
解雨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退休,跟你们来杭州开茶楼?”
“嗯。”
“不后悔。”解雨臣说,很肯定,“该做的事,我都做了。该报的仇,该还的债,该了结的因果,都了结了。现在这样……”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眼神很温柔,“很好。”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解雨臣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很凉,但很稳。
“下午李总要来,”他说,转了话题,“谈茶山的事。你想见见吗?”
“李总?”
“这片茶山的主人,”解雨臣说,“也是……朋友。前世帮过我们几次,这一世也一直有往来。人不错,可以信。”
张起灵想了想,然后点头:“嗯。”
“那下午一起见见。”解雨臣说,松开他的手,喝了口茶,“对了,阿宁中午过来,说汪家海外那几家公司的事,有些细节要当面汇报。”
“嗯。”
“还有张家那边,”解雨臣看着他,“张海客早上又发了消息,说有几个族老想见你,问你的意思。”
“不见。”张起灵说,声音很平。
“行,我帮你回了。”解雨臣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不问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解雨臣笑,“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张家的事,你说了算。我和瞎子只管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着。”
他说得很轻松,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张起灵知道,这句话背后是解雨臣用两世的时间和代价换来的理解和信任。
是那种“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的信任。
是那种“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的陪伴。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很轻地说:“谢谢。”
解雨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他凑过来,在张起灵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傻子,”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跟我还说谢谢。”
中午,阿宁来了。
她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见到张起灵,她很恭敬地点了点头:“老板。”
“坐。”张起灵说。
阿宁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汪家海外那三家公司,账面问题都查清楚了。这是证据链,这是资金流向,这是关联人员名单。”
她把文件推过来。张起灵没看,只是看着她。
阿宁会意,开始汇报:“这三家公司,表面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实际是汪家洗钱和转移资产的通道。过去十年,经它们手的资金超过二十亿美元,大部分流向了海外十几个不同的账户。这些账户我们已经锁定了九个,剩下的三个还在追。”
“人呢?”解雨臣问。他坐在张起灵身边,手里端着杯茶,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抓了七个,死了三个,跑了四个。”阿宁说,声音很平静,“抓的那七个,三个在意大利,两个在瑞士,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澳大利亚。死的三个都是自杀,跑的四个……还在追。”
“自杀?”黑瞎子挑眉,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看起来很随意,但眼神很冷。
“嗯,服毒。”阿宁说,“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旦被抓,立刻自杀。很专业的做法。”
“汪家调教出来的人,”解雨臣的声音很淡,“不奇怪。”
“那四个跑的,有线索吗?”张起灵问。
“有,”阿宁点头,“一个在泰国,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缅甸,一个……可能回了国内。”